《寄迟》青柑不冷

26、撤约 姜晚棠从南

　　姜晚棠从南方回来的第三天，收到了画廊的消息。

　　她之前和A市一家叫"白盒子"的独立画廊谈了一个合作项目——为他们的春季联展做主视觉设计和一部分策展内容。这个项目从去年十一月就开始沟通，方案改了三版，一月底基本定稿，只差签合同。

　　对她来说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这是她从"插画师"向"策展人"转型的第一个正式项目，是她在A市艺术圈建立新身份的一块敲门砖。

　　周三上午，她在整理从南方带回来的速写本，手机响了。是白盒子画廊的负责人，一个叫林姐的女人。

　　"晚棠，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嗯，林姐你说。"

　　"我们那个春季联展的事……可能要调整一下方向。"

　　姜晚棠的手停了一下。"什么调整？"

　　"就是主视觉这块，我们内部讨论了一下，觉得可能需要换一种思路。所以之前定的方案……暂时先搁置吧。"

　　"搁置？"

　　"对，不是取消，是暂停。等我们想清楚了再看要不要继续。"

　　姜晚棠沉默了两秒。"林姐，我能问一下具体原因吗？方案之前不是说已经过了吗？"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

　　"晚棠，有些事不太好说……"林姐的声音压低了，"我只能跟你说，有人跟我们提过你的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

　　"就是……个人的、家庭的那些。"

　　姜晚棠的心沉了一下。

　　"谁提的？"

　　"这个不方便说。你也理解，我们这个圈子不大，有些事情传来传去的……总之你先别多想，方案真的很好，只是时机可能不太对。"

　　"林姐——"

　　"我这边有个电话进来了，回头再聊啊。"

　　电话挂了。

　　姜晚棠坐在画桌前，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

　　有人跟画廊提过她的"情况"。个人的、家庭的。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谁会去跟画廊说她的私事？她的朋友不多，知道这个项目的人更少。丁荔知道，但丁荔不会。卫朗和方栩知道，但也不会。

　　剩下的可能性让她不敢往下想。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程母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春节前她发的："阿姨新年快乐。"程母回了一个红包和一句"新年快乐"。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没有直接去问程母，也没有去问程峙。她翻出了另一个联系方式：白盒子画廊的一个实习生，之前在布展时认识的小姑娘，叫小陈。

　　她给小陈发了一条消息：【小陈，方便问一下，林姐说的"有人提过我的情况"，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我有点懵。】

　　小陈的回复来得很快：【姐，我也不太清楚细节。但上周有个阿姨来画廊找过林姐，说是程家那边的，聊了很久。之后林姐就说方案要调整。】

　　程家。

　　她看着这两个字，感觉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身体还在往前走，但重心已经变了。

　　程家那边。

　　程家还有谁？

　　程峙不会做这种事。她知道他的性格——他宁可冷战也不会背后动手脚。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程淑英。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暗算了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一口。又一口。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台前喝。窗外是A市新区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七年。七年里她一步一步建立自己的职业身份——从大学毕业后接第一单约稿，到有了固定客户，到参加群展，到被人叫"策展人"。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而现在，有人用一个电话、一次拜访，就把她几个月的努力抹掉了。

　　那个人还是她男朋友的母亲。

　　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杯底磕出了一声响。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程峙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几点回来？我有事想跟你说。】

　　程峙回：【晚上有个饭局，可能十点。怎么了？】

　　【没事。回来再说。】

　　她放下手机。

　　今天又是"回来再说"。但她知道，这次不能再"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