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2、三周年 程峙是被手

　　程峙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六点十五分，工作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姜晚棠还在睡，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很浅。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一缕搭在他手臂附近。他没有动，怕吵醒她。

　　他在黑暗中躺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他想的不是"今天是我们三周年"，而是"今天上午十点要见投资方"。这两件事在他的脑子里并排放着，前者是柔焦的、安静的，后者是锐利的、带着倒计时的。

　　他轻轻把手臂抽出来，下床，洗漱，换衣服。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张卡片。昨晚他拿起来看过，写了"程先生，生日快乐，今年也请多多关照"，字迹是她一贯的风格——工整里带一点俏皮。他把卡片放回了桌上。

　　冰箱里有提拉米苏。他打开看了一眼，卖相很好，层次分明。他知道这是她花了一下午做的。

　　但他没有吃。早上他习惯喝一杯黑咖啡就够了。

　　出门前他在玄关换鞋，看到了她买的那束洋桔梗。淡紫色的，在白色的花瓶里很好看。他停了一秒，想：她喜欢花。然后又想：今天得早点回来。

　　上了车，秘书发来一天的行程安排。九点半的例会，十点的投资人面谈，下午两点的产品评审，五点要和甲方过方案，晚上七点还有一个饭局。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饭局九点前应该能结束。到时候买个什么带回去？她喜欢的那家蛋糕店十点就关门了，提前订应该来得及。

　　"程总，投资方的王总说十点改到十点半，他要先看完我们最新的用户数据。"秘书打来电话。

　　"知道了。"

　　饭局拖到了九点四十才散。他喝了点酒，让代驾开回去。

　　在车上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了姜晚棠下午发的那条消息：【今天早点回来？】

　　他回了一条：【在开会，晚点。】

　　到家的时候九点一刻。换鞋，看到花，走到客厅——满桌的菜、蜡烛、卡片。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忘了"，而是"她准备了很多"。第二反应是"我看起来很累"。第三反应是——

　　"辛苦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句话不对。但他找不到更好的表达。"谢谢你"太客气，"对不起"太重，"我爱你"……这三个字在他嘴里像一块含了太久的糖，早就失去了形状。

　　他说"先去处理点东西"，躲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邮件其实并不紧急。他花了二十分钟回复了几封无关紧要的邮件，又打开电脑看了一眼明天的PPT。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没集中。客厅里那些菜的香味透过门缝飘进来——红烧鱼、蒜蓉虾。他闻得出来。

　　他知道她在等。

　　但他不知道走出去之后该说什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她会说"没关系"，然后笑一下，那个笑里会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谢谢你准备这些"？太正式了，像在开总结会。

　　他在书房里坐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刷手机了，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他说去洗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说："提拉米苏在冰箱里，明天你记得吃。"

　　"好。"他说。

　　他确实打算明天吃。但明天早上起来他又是黑咖啡加面包片，提拉米苏在冰箱里被遗忘了。直到三天后姜晚棠自己吃掉，一口都没跟他说。

　　关灯之后他没有立刻睡着。他在黑暗中想：今天好像是我们的三周年。

　　然后他想：明天的融资方案还有一页要改。

　　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又并排了。前者柔焦，后者锐利。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不知道怎么让它们换一个位置。

　　程峙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