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1、蜡烛自己烧完了 姜晚棠是从

　　姜晚棠是从下午两点开始准备的。

　　她先去了一趟老城区的花市，买了两束洋桔梗和一扎尤加利叶。花市老板娘认识她，笑着说又来买花，男朋友真是好福气。她笑了笑没接话，挑了一把颜色最淡的洋桔梗——程峙不喜欢太鲜艳的东西，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拐进超市，买了一盒提拉米苏的材料。他不吃甜，但提拉米苏例外，大概是因为咖啡的苦味压住了糖。她做过五六次，配方已经烂熟于心，连手指饼干浸咖啡液的时间都精确到了秒。

　　三点半到家，她把公寓的门打开，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程峙买的，装修也是他定的——灰白黑三色，线条干净，家具极简，像杂志内页。她住进来快一年了，试图用画框、绿植和彩色抱枕让它暖一点，但总有一种在样板间里过日子的错觉。

　　姜晚棠换了拖鞋，把花插进客厅那只她淘来的粗陶花瓶，然后进厨房开始做提拉米苏。

　　马斯卡彭芝士和淡奶油打发到刚好能立住的状态，手指饼干在咖啡酒液里快速蘸一下铺底，一层饼干一层芝士糊交替叠加。她的动作很稳，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画插画的人，手是吃饭的家伙。

　　五点半，提拉米苏进了冰箱。她开始布置餐桌，把尤加利叶和洋桔梗分成两组，一组放餐桌中间，一组放玄关柜上。从储物间翻出之前买的几只白色小蜡烛，沿着餐桌边缘摆了一圈。

　　然后她拿出一张卡片，在上面写了一句话："程先生，生日快乐。今年也请多多关照。"

　　写的时候她笑了，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但程峙喜欢手写卡片，至少——她觉得他喜欢。他从来不说，但他没扔过她写的任何一张。

　　六点，菜做好了。四菜一汤，都是他吃习惯的。红烧鱼是她妈妈远程教的，做了七八次总算拿得出手了。凉拌秋葵是他不讨厌的，蒜蓉虾是他偶尔会多吃两只的。

　　她把蜡烛点上，把灯关了，坐在餐桌前等他回来。

　　六点二十。

　　六点四十。

　　七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工作群的消息，不是他。

　　七点半，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早点回来？】

　　没有回复。

　　八点，她打了一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断了。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消息：【在开会，晚点。】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的菜。鱼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秋葵还翠绿，但蒜蓉虾的颜色暗了下来。蜡烛在慢慢地烧，烛泪沿着白色的烛身往下淌，凝在桌布上。

　　她没有热菜，也没有重新点蜡烛。就那么坐着，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八点半的时候她起身去了一趟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盒酸奶——他唯一会主动买给她的那个牌子，冰箱里常年备着。她站在厨房喝了一杯，然后又坐回去。

　　九点十五，门锁响了。

　　程峙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冷气和淡淡的咖啡味。他换鞋的动作很利落，看到玄关的花，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客厅。

　　他看到了一桌的菜、燃烧过半的蜡烛、桌上那张卡片。

　　"今天你生日。"姜晚棠说。

　　程峙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目光从菜移到蜡烛再移到她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不是不高兴，更像是在处理一条需要回应的信息。

　　"辛苦了。"他说。

　　然后他走向书房，"我先处理点东西，马上来。"

　　姜晚棠坐在原地没动。她听到书房的门关上了，键盘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桌上的蜡烛在继续烧。有一只烧到了根部，烛火晃了晃，灭了。又一只灭了。她看着最后那只还在挣扎的小火苗，映在天花板上是一团微弱的暖光。

　　九点四十分，最后一只蜡烛也灭了。

　　姜晚棠把灯打开，把菜一盘一盘端进厨房，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提拉米苏没拿出来，就留在冰箱里。她把蜡烛的残余收进垃圾桶，把桌布上的烛泪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去洗了个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翻手机。

　　十一点的时候程峙进了卧室。他洗了澡，在她身边躺下，拉了一下被子。

　　"提拉米苏在冰箱里，"她说，"明天你记得吃。"

　　"好。"他说。

　　"晚安。"

　　"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侧过身看着他后脑勺的轮廓。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她想伸手碰一下那条光，但最终没有动。

　　姜晚棠闭上眼睛。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她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