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6、举报王卫东 闲话传

　　闲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不知是谁，把“王老师总跟那野孩子凑一块儿”这话，添油加醋，告到了大队。说他“作风有问题”“教坏了村里的孩子”。
　　那天上午，大队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板着脸，把王卫东叫去了队部。
　　二娃不敢跟去，只躲在老槐树后头，远远看着。他看见队部的窗户纸被风刮得哗啦响，看见那两个人指着王卫东，一开口就是训斥的调子。王卫东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却没有还一句嘴。
　　他知道，自己这身份——下乡支教，是人家一句话就能收走的。他要是硬顶，倒霉的只会是二娃。
　　谈话谈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王卫东脸色很沉。那两个人最后撂下话：“注意影响，别再让那野孩子往校里跑了。再有人说，你这老师，也就当不成了。”
　　王卫东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二娃躲在树后，看着他从队部出来，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二娃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疼。他想冲上去，想替王卫东说句话，想像那天在老槐树下那样，大声说一句“王老师是好人”。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从身后过来的婶子一把拽住了。
　　“你疯了？”婶子压低声音，狠狠瞪他，“现在还往前凑？嫌事儿闹得不够大？”
　　二娃被拽着，回过头，只看见王卫东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怪他，只有一点疲惫，和一点压得很深的疼。王卫东朝他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过来。
　　二娃停住了脚。
　　他站在风里，看着王卫东一步步走远，背影还是那样挺直，却比从前，像是压上了什么重东西。
　　那天起，二娃真的不敢再往村小跑了。他怕自己一去，就真把王卫东的老师身份给害没了。可他天天睡不好，一闭眼，就是王卫东从队部出来时，那张发白的脸。
　　他第一次尝到那种滋味——想护一个人，却什么都做不了。
　　风还是那阵风，只是从那天起，它变得凉了，也紧了。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把两个人都网在里面，越收越紧。
　　他那时候还不懂，这张网，往后会把他们俩，一点点勒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