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34、心碎的感觉 天色灰

　　天色灰蒙蒙的，寒风灌进走廊，吹得窗户哗哗作响。

　　二娃刚结束一场模拟考，指尖冻得通红，正低头整理试卷，同学把一封信递到他手里。

　　还是熟悉的字迹。

　　他心口习惯性一暖，眼底瞬间漾起细碎期待。

　　距离上一次通信已经很久，他太想念来自远方的一字一句。

　　他躲回空无一人的宿舍，关好门窗，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前面的内容，他看得平静。

　　看他工作顺利、事业稳步上升、在江城站稳脚跟，二娃是由衷替他欣慰的。

　　他的老师，终于彻底摆脱贫瘠山沟，拥有了本该属于他的光明人生。

　　直到视线落至中段，那几行字，猝不及防击穿他所有的平静。

　　……经周教授撮合，我与同事杨燕确定了恋爱关系。往后生活有人相伴，安稳安定。
　　你安心备考，不必牵挂我，好好奔赴你的前程。
　　你的生活费我也会每个月准时打给你！
　　短短两行。

　　二娃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血液仿佛一瞬间全部冻结，四肢冰凉，浑身发冷。

　　宿舍安静得可怕，窗外风声呼啸，却吹不进他骤然崩塌的世界。

　　他一遍一遍盯着那两行字，瞳孔发空，脑子一片空白。

　　恋爱关系。

　　有人相伴。

　　安稳余生。

　　原来……原来千里之外的他，早就有了别人。

　　原来他月月准时打来的生活费，只是出于愧疚、出于责任、出于善意。

　　原来他以为的双向牵挂、双向执念，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二娃一直固执、隐秘、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

　　他心里认定——

　　王卫东是救他于泥泞的人，是给他唯一暖意的人，是这辈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

　　是独属于他的救赎，独属于他的光。

　　他可以接受千里相隔、可以接受暂时别离、可以接受漫长等待。

　　他拼命刷题、拼命吃苦、拼命冲刺武大，就是为了奔赴他、靠近他、追上他。

　　他可以忍受孤单、忍受苦寒、忍受无人陪伴的青春。

　　唯独不能忍受——

　　他的光，照亮了别人。

　　他的人，有了别人陪伴。

　　他小心翼翼珍□□占一辈子的温暖，从此要分给另一个陌生人。

　　那种从小根植心底、隐秘深沉的独占欲，瞬间轰然破碎，碎得彻彻底底。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没有。
　　爹娘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温暖没有。

　　唯独一个王卫东，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私有。

　　可现在，连这唯一的光，也不再独属于他。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不上来，胸口闷得发慌，眼眶瞬间通红。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失态。

　　只是整个人呆呆坐着，浑身僵硬，眼底一点点褪去所有光亮。

　　世界，彻底塌了。

　　他拼尽全力奔赴的江城，是他和别人安稳相守的城。
　　他心心念念想要靠近的人，早已属于别人。
　　他熬过的所有孤苦、所有深夜、所有执念期盼，一瞬间，都成了笑话。

　　他不怪王卫东幸福。
　　他只是受不了——他的温柔，不再只给他一人。

　　他受不了别人分享他的王卫东。
　　受不了别人拥有他的笑意、他的温柔、他的陪伴、他的往后余生。

　　那是他守了整整数年、视若性命的暖意。

　　二娃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用力到发抖。

　　隐忍多年的委屈、孤独、依恋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压得他快要窒息。

　　窗外天彻底黑透了。

　　宿舍灯光惨白，照着少年一张死寂苍白的脸。

　　他没有哭，却比痛哭更狼狈。

　　原来山海奔赴，早已无人等他。
　　原来他的一往情深，从头到尾，皆是独角戏。

　　一念崩塌，万念俱灰。

　　可书桌前的武大目标、堆积如山的试卷、熬了无数日夜的苦读，早已没有退路。

　　他还是要去江城。

　　只是从此，奔赴不再是奔赴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