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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漫长的等待 被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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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赶出家门的头几天,二娃是在油松下过的。
白天,他去村里给人打零工——帮张大爷劈柴,给李婶挑水,替王婆家看牛。活是脏活累活,工钱少得可怜,有时候只管一顿饭。他不挑,有活就干,干完了,就回到油松下,靠着树,把那件旧棉袄裹紧,熬到天亮。
后来,村东头的刘婶看他实在可怜,松了口,让他住自家后院的柴房。条件是,每天早上帮她家挑满一缸水,傍晚帮她家劈好第二天的柴。二娃答应了,连声说谢谢。
柴房很小,堆着半屋柴火,只够塞下一个人。地上铺着一层干草,他把棉袄铺在上面,就是床了。冬天的时候,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冷得他缩成一团,牙齿打颤。他就把棉袄裹得更紧,把脸埋进领子里,闻着那点快要散尽的烟草气,一点点熬到天亮。
吃的,是刘婶家剩的。有时候是半碗剩饭,有时候是一块冷窝头,有时候什么都没有,他就饿着。手上长了冻疮,红肿溃烂,碰一下就疼。他不吭声,咬着牙,该干活干活,该挑水挑水。
只有夜里,躺在柴房的干草上,他才会把棉袄内兜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拿出来,就着从墙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一遍。纸上的“等我”两个字,已经被眼泪洇得模糊了,可他还是看。看完了,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去,贴着心口。
他想,王老师在接他。他不能死。他得活着,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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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娃的境况,是赶集的老汉捎给王卫东的。
老汉说,“那孩子被赶出了家门,在村里打零工,住柴房,吃剩饭,手上的冻疮烂得见了骨头”。老汉说这些的时候,王卫东正在批改作业,手里的红笔,“咔”地一声,断了。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自己攒的一点钱——是这几个月省下来的,本来想留着接二娃的时候用。他又翻出一件自己的旧棉衣,一双新做的布鞋,还有几块糖,是上次赶集的时候买的,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包进一个旧布包里。包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他托老汉,把这个布包,捎给二娃。又从兜里掏出那点钱,塞给老汉,说:“大叔,麻烦你,跟他说,让他买点吃的,买点药,把手上的冻疮治治。再跟他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再跟他说,我还在想办法。让他再等等我。”
老汉接过布包和钱,叹了口气,走了。
王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老汉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背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知道,一个布包,一点钱,治不了二娃手上的冻疮,暖不了柴房的冬夜,更填不饱他空空的肚子。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能亲自去,不能把他接过来,只能把自己的心意,塞进一个布包里,托一个不相干的人,翻山越岭,送到他手里。
那天夜里,他又在油灯下,铺开一张新纸,重新写接二娃的计划。这一次,他写得更细了——怎么跟学校说,怎么跟村里说,怎么跟叔婶说,甚至写了,如果叔婶要钱,他可以给多少。
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又晃。
他不会放弃的。只要他还在,就不会让那孩子,一个人在柴房里,熬一辈子。
——
老汉把布包送到二娃手里的时候,是一个傍晚。
二娃刚劈完柴,手上的冻疮裂了,渗着血。他接过那个旧布包,打开,看见里面的旧棉衣、新布鞋、几块糖,还有一点钱。他的手,抖得厉害。
老汉把王卫东的话,一句一句,捎给他。
二娃听着,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布包上。他把那件旧棉衣,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王卫东本人。
他知道,山那边有个人,在拼命够他。他也知道,自己得活着,得撑住,得等到那一天。
柴房还是那个柴房,冬夜还是那个冬夜。可从这一天起,柴房里的少年,怀里多了一件旧棉衣,心口多了一句“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