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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三礼成婚,府门新主 满堂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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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喧嚣,转瞬寂静。
满厅宾客分列两侧,衣香鬓影,冠盖云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厅中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
红烛高燃,流光摇曳。
谢骁一身大红喜服,锦料华贵,刺绣规整,本该是世间最喜庆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敛不去半分沙场淬炼出的冷戾锋芒。他脊背笔直挺拔,眉眼凛冽淡漠,漆黑眼底无半分大婚的暖意,周身气场沉冷迫人,哪怕立于喜堂之上,依旧像一柄收锋却依旧慑人的长剑,孤绝桀骜,不融俗世烟火。
身侧的沈清筵,红衣温婉,身姿端宁。
从头至尾,她垂眸守礼,仪态端庄,没有半分新嫁娘的羞涩局促,亦无半分攀附权贵的欣喜雀跃。温顺的眉眼沉静如水,进退有度,将安分二字,刻进了每一寸举止里。
二人并肩而立,极致反差,却又莫名相得益彰。
一个桀骜滔天、睥睨众生,一个温润自持、静守本心。
司仪官立在正前,屏息凝神,待满堂落定,高声唱礼:“吉时到——新人拜堂!”
绵长的唱礼声划破寂静,回荡在整座侯府喜堂。
周遭宾客纷纷端正身姿,静静观礼。
按照大启婚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三礼既定,婚约终身。
“一拜天地——”
沈清筵依礼微微屈膝,身姿轻柔端正,虔诚恭谨。
身侧的谢骁动作疏冷利落,抬手躬身,礼数规整无误,却不见半分虔诚,全然是奉命履约的淡漠姿态。他征战一生,只敬山河家国、天地苍生,从不拜浮华姻缘、俗世情爱。
红烛映着两人红衣身影,落在青砖地面,两两交叠,又泾渭分明。
“二拜高堂——”
永宁侯沈毅与柳氏端坐正位,接受新人叩拜。
柳氏端着主母端庄仪态,眼底却无半分温情,淡淡俯视着下方行礼的庶女,心中依旧郁结不平。纵使沈清筵嫁得滔天良缘,在她眼里,依旧是那个出身卑微、侥幸高攀的卑贱庶女。
沈毅神色复杂,看着眼前一身红妆、彻底褪去怯懦青涩的女儿,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转瞬便被权贵应酬的杂念覆盖。
他从未善待过这个女儿,如今她一朝高飞,脱离侯府桎梏,往后前程荣辱,早已与他关系浅薄。
两拜落毕,礼数周全。
最后一礼,夫妻对拜。
司仪官声调扬起:“夫妻对拜——此生相守,尊卑共济!”
沈清筵缓缓直身,微微抬眸。
这是她大婚之日,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夫君。
咫尺之距,少年将军容颜绝世,眉眼锋利冷冽,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极致好看,却无半点温柔情意。眼底寒沉沉一片,无波澜、无暖意、无半分对眼前新妇的珍视。
他看着她,如同看一桩完成的公务,一件既定的差事,淡漠、疏离、毫无牵绊。
沈清筵心底澄澈透亮,不起半分涟漪。
她从容屈膝,微微俯身,恭谨守礼,姿态温顺有度。
身前的人影久久未动。
满堂气息瞬间微滞。
所有宾客心头一紧,无人敢出声。
谁都知晓谢骁性情桀骜偏执,傲骨滔天,生平从不屈从任何人,哪怕是皇室赐婚、大婚礼节,他未必愿意低头对拜。
一旦他拒礼,便是当众薄待侯府庶女,让这位新嫁娘在全京华权贵面前,颜面尽失。
沈清柔立在宾客之间,眼底藏着隐秘的期待,静静等着看沈清筵当众难堪。
可下一瞬,谢骁漆黑的眸子微敛戾气。
他垂眸看向身前温顺俯身、安安静静等待礼数落定的少女。
她不催、不慌、不窘、不怨,低眉顺眼,守礼安分,没有半分逼迫,没有半分矫情,安静得近乎乖巧。
满堂浮华喧嚣,人人看戏试探,唯独她置身纷扰之外,坦然自持。
短短半息沉寂,谢骁终是微微俯身,还了这一拜。
动作冷淡疏离,礼数浅浅落定,不算温柔,却终究保全了她全部体面。
三礼毕,婚定终身。
司仪官高声唱落:“礼成——送入喜轿!”
掌声贺声骤然四起,掩盖了方才瞬间的凝滞。
沈清筵直起身,依旧温顺垂眸,无悲无喜。
无人知晓,方才那短暂一瞬的僵持,她心底毫无忐忑难堪。她本就不求他温情相待,不求他躬身珍重,只求礼数周全、体面安稳,便足矣。
谢骁抬步转身,身姿凛冽,率先迈步朝外走去,全程未看她一眼,疏离坦荡。
沈清筵紧随其后,步调轻缓稳当,一袭红嫁衣翩然随行,安静从容。
穿过满堂宾客目光,穿过满院红绸喜庆,一步步踏出永宁侯府正门。
府门外,长街铺红,十里仪仗绵延无尽,将军府的黑色铁骑护卫分列两侧,肃杀威严,震慑整条长街。
高头大马旁,停着鎏金雕花、四角垂珠的皇家制式喜轿,尊贵盛大,无可比拟。
晚翠早已候在轿边,见她走来,眼底含泪,轻声扶她:“小姐。”
沈清筵微微颔首,抬手拎起嫁衣裙摆,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身后是生养她十七年、凉薄磋磨她整个年少的永宁侯府。
从此,旧居是过往,前尘皆清零。
她正要抬步上轿,身侧忽然掠过一道凛冽风声。
谢骁勒马转身,居高临下,视线沉沉落在她纤细红衣身影上,声线冷冽低沉,穿透周遭喧闹人声,清晰传入她耳中:
“入我府门,守我方规。”
“安分度日,终生无忧。”
短短十字,无温情、无祝福、无缱绻,只有冰冷直白的承诺与规矩。
守规矩,便得安稳。
逾分寸,便无退路。
这是他给这场赐婚姻缘,唯一的底线。
周遭喧闹骤然低了几分,所有人都静静听着这位战神将军的婚后准则,心底了然。
这场婚事,果然无半分情爱温柔,从头到尾,只有冰冷规矩、各司其职。
沈清筵抬眸,望向马背上桀骜冷戾的少年将军,轻轻颔首,声音温顺却笃定:
“妾,谨记将军教诲。”
一字落定,尘埃彻底落定。
她不再是侯府任人磋磨的庶女沈清筵。
从踏入这顶喜轿开始,她是大启镇国大将军明媒正娶、圣旨亲封的将军夫人。
谢骁深深看了她温顺沉静的眉眼一眼,眸色沉沉,再不多言,调转马头,策马先行。
铁骑开道,仪仗启程,锣鼓震天。
沈清筵俯身踏入喜轿,轿帘落下,隔绝外界所有目光、喧嚣、议论。
方寸轿内,安静无声。
红绸缭绕,暖意浅浅。
她缓缓坐下,端正身姿,眼底清宁如水。
前路是清冷肃寂的将军府,是性情暴戾、高冷难驯的夫君,是规矩森严、无半分温情的新生。
可她心底只有安稳释然。
宁守一方清冷肃静,再不入侯府半分纷争凉薄。
轿身缓缓启程,晃动轻微平稳。
十里红妆踏过长街,穿过京华闹市,迎着漫天天光,朝着赫赫威严的镇国将军府,缓缓行去。
三礼成婚,一轿新生。
从此,侯庭微尘,入他玉骨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