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祭》白夜玄

11、楚天 他、他竟这

　　凰羽松开我的手腕，抬头望着四周的樱花树，可惜已经过了花季，孤零零的树杈，没有任何生气。尽管这样，我还是认得这里，小的时候，经常来这里贪玩，每当阿爹出远门或者因为我做了错事来指责我的时候，我就会躲去那里。对于我来讲，这片不大的林子，是我儿时的净土，我怎么可能忘记，即使这片林子化为灰烬，我也记得这里。
　　他看到周围的景象，脸色竟然有一些失望，突然看向我，嘴角轻轻牵起，开口道：“你刚才用的念力，挪了水，青龙山上的雪水对吗？”
　　我轻轻颔首，不知他意。
　　他得意地看着我，双手合十，集中精神，仅仅瞬间，周围的樱花树竟然如同时光倒转，慢慢结了花蕾，花苞在我眼前慢慢展开，一朵朵极美的粉色天使，竟然换回了我童年最美丽的回忆。

　　我将热泪锁在眼眶，走到他面前，他低头看着我，依旧含着笑：“我让这里的时光倒流了五十年，看，这花开得多漂亮，快，弄些花瓣给我……”
　　他突然怔住，看到眼前的我突然跪在他面前，“母妃，你这是……”
　　我抬起头，两行热泪滑过脸庞，“殿下，如果您能倒流时光，请把我的阿爹还给我……”
　　泣不成声的我，跪在凤凰羽王面前，见他丝毫未动，我抓着他宽大衣袖的下摆，不停摇晃，已经忘了忌讳，失了礼数。
　　突然间天色渐暗，我回头，眼看着盛开的千百朵樱花一刹那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凰羽在我面前摔倒在地，嘴角有一抹血色。
　　“殿下，你怎么了？”我将他扶起，让他靠在附近的樱花树旁。
　　他浑身是汗，呼吸急促，紧紧握着我的手，声音断断续续：“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时光倒流的法术，我刚才只是造了幻影，转瞬即逝。”
　　“你已经身体虚弱，元气大伤，却非要把我带到此处，造弄花影，为何？”我拭掉脸上的泪水，不解的看着他。
　　他抓着我的手，在昏迷前，用最后一点点力气答道：“族长说他家的袂儿最爱这片樱花林，我想让你开心一点，却弄巧成拙，让你落泪了……”
　　不知为何，心里的某处像被重重打了一下，让我无法呼吸，眼泪再次落下来。
　　他朝我淡淡一笑，道：“我要是比父皇早一点见到你就好了。”
　　“殿下，不要再说了，好好休息。你会没事的。”
　　他望着我的眼睛，嘴角露出淡淡微笑，金色的眼睛渐渐暗淡，眉心的红痣却越来越血亮，他叹了一口气，慢慢阖上眼睛。
　　我勉强接住他昏倒的身体，小心翼翼把他安置在一棵樱花树下，这样千金之躯的龙族，怎么可能是我们这样的小小仙人可以救活的呢。看他那么虚弱，脸上的龙气渐渐消散，对了，去求辟谷，他是明皇的心腹，三朝元老，又是仙界除了华佗先神外医术最高明的神医，一定可以救凰羽。
　　说着手里一划，手中掬起一朵祥云，我站在云朵上，在附近嘹望，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一所茅屋，“殿下，委屈您一下了。”将他安顿在茅屋中的草床上，把裘衣脱下，护好他的身体，用了个福咒，不被外界寒气所沁。接着腾起云来，朝辟谷修炼的卷云阁奔去。
　　辟谷看到我出现在他面前，倒是一点都不奇怪，以他的道行大概已经算到了我的出现原因。
　　“辟谷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凤凰羽王真气大耗，现昏迷在楚天，还望您尽快救治。”
　　他神情一凛，掐指一算，大喊不妙，“楚天和寂寞林一河对望……”从没有见过辟谷那么慌张过，焦急万分：“殿下在哪里，快带我去！”
　　那件茅屋失火了，从很远的天际就看到林中一隅高高的烟雾，正往上升腾，
　　辟谷掐指一算，“是鬼族放的火。”
　　“凰羽，凰羽他……”我喉咙有些肿痛，声音嘶哑，收起云雾，向茅屋冲过去，身后响起辟谷的声音，“娘娘，不可、不可接近，那是鬼族的紫火，沾上便会魂飞魄散，娘娘！”
　　我取下发髻上的法器，默念雪纹咒，天上慢慢降下雪片，越来越大，可还是震不住火势。
　　身后突然多了一双掌，推在我的脊背上，我惊愕，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心里顿时温暖起来，他用内力加注在我的雪纹咒上，威力增加十倍有余，终于火势被控制下来，身后的辟谷喊道：“殿下在里面！”
　　还好我们感到及时，紫火对凰羽未有所害，他身上有明皇特赐的冰寒玉，能够抵御一定的侵害，还好，他没有大碍，辟谷施了药，他慢慢醒了过来。
　　如恍单腿跪地，双手相抱，恭恭敬敬：“殿下，如恍守护不周，请您恕罪。”
　　他看到如恍，只是淡淡地问：“伤势可都好了?”
　　如恍低头，言道：“回禀殿下，如恍的伤势早已转好，谢殿下。”
　　他抬起眼，正正和如恍身后的我对上，哼了一声，“将军不必谢我，看来之前的事情定是误会，没有了你，本王早已葬身火海。鬼族现在趁父皇闭关修炼，竟然如此猖狂，想加害本王，你们定要加强对仙界护卫，不得有所松懈！”
　　“臣遵命！”如恍这才起身，慢慢退出去。再也没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这次重逢，他连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就这样走了。心里一阵难过，将军，你可知我日日夜夜盼望你的平安无事，可你这样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却形似陌路。
　　辟谷在凰羽耳边密告了一些事情，凰羽低声吩咐了一下，也就和其他随从被遣退了。
　　光秃秃的楚天樱林中，已经烧为灰烬的茅草屋旁，我和他就那样立着。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傍晚了，月色浓浓，凰羽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樱树下，夜色暗淡，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的身体完全被夜色所笼罩，模模糊糊，似真似幻。
　　“我今天差一点被当成了鬼族的祭品。”他莞尔。
　　“对不起。”我知道这都是因我而起，低声道。
　　“我并没有怪你。”透过月光，我看到他金色的眸子，闪着一种摄人的光芒。
　　他望着头上一轮皎洁明月，月亮的边际已经可以看到一些染血红。
　　“殿下，现在情势危急，请您即刻回宫吧。”我还在刚才的危急中，神色慌张。
　　他并没有答话。
　　月色微微泛光，正印在他的身上，可以隐约看到他俊逸的侧颜，仿佛是可以倾倒众生的美，他看着我，牵起嘴角，微微一笑，眉心的痣更加殷红。
　　他竟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酒杯，一晃，杯里似是盛了水，倒影着恬淡的月光。
　　他口气温柔，微笑着：“母妃随身的樱花瓣，可不可以借我一用？”
　　我从锦袍里掏出了最后的三瓣樱花花瓣，再也没有。将花瓣递于他，他小心翼翼地置于杯中，看着花瓣被杯中水浸染，然后一仰头，将杯中物喝去了一半。他狡诘一笑，将杯子递到我面前，“母妃，这是最后半杯樱花水，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饮到了。”
　　我看看他手里的杯盏，久久沉思，还是没有接。
　　他蹙眉，挑衅道：“怎么？你这是嫌弃本王？”
　　我摇头，看着眼前最后这杯樱花酒，惆怅万分，我怎么舍得将这最后的雪族之液就这样饮掉。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马上就会硝烟四起，不得安宁。
　　正在沉思，手腕突然被人抓起一拽，我竟被正正撞在他怀中，他将我紧紧搂在怀中，一仰头把剩下半杯倒进口里，俯下身来，从未与他如此接近，我六神无主，脸被他蛮横抬起，他冰凉的手指夹住我的双颊，迫我打开牙关，竟贴上我的唇，将那半杯水送入我的口中。一切动作都极快极轻，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被他放开。他的唇角留下半片樱花瓣，他似笑微笑地用纤细的手指拂下花瓣，放进嘴里咽下。
　　凤凰羽王站在我的面前，身形高大，脸若晨星，剑眉鹰目，月光全数投影到他的金色眸子里，又温柔静谧地泻出，我竟有一些迷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