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烬史》禄之灼灼

1、第 1 章 “刘裕

　　“刘裕是不是对中枢权位有意？昨日在营中设宴，专门召集北府旧部，还上表为阵亡士卒请求抚恤。”

　　“我看刘裕和司马元显，早晚要斗一场。”

　　谢灵运说这话的时候，我正侍立在晋安帝御座之侧。

　　他的视线从廊下那盆素心兰挪开，无视周遭同僚闲谈戏谑的语气，淡淡的说：“他是想要司马元显手里的兵权，不好直接发难，他知道谢氏门第深厚，在朝中颇有声望，所以借闲谈探听风向。”

　　谢灵运瞬间蹙眉：“你把消息递出去了？”

　　我摇摇头：“没有，总要先问问陛下的意思。”

　　“不给。”

　　谢灵运翻了个白眼，讥讽道：“寒人也妄想触碰台城的权柄。”

　　这个世界上，真正顶级的高门子弟和真正走投无路的流民一样稀缺，大多数人都介于两者之间。而刘裕出身寒微，连安稳田产都算不上，家世卑贱是完完全全能被世家轻贱的类型。

　　被寒门武夫觊觎朝堂权柄，于这些世家子弟而言是一种侮辱，此刻的谢灵运心底满是嫌恶。

　　但他丝毫没觉得，方才拿刘裕和中枢权位放在一处比较，有什么不对。

　　谢灵运是世家子弟，是美而自知的世家子弟，高门就该执掌朝政。

　　那寒人呢？自然就该困于行伍乡野。

　　我紧了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我不敢以权臣自居，但怎么也称不上世家同类，只是常年守在御前的贴身太监而已。

　　我抬眼看向殿中鎏金铜镜，面容没有世家子弟那般俊朗耀眼，也没有残缺，放在脸上还算平和。肤色常年待在深宫阴翳里，不算黝黑，随着岁月流逝，风霜刻上面颊，皮肉还算紧实。

　　只是常年灰色内监官袍，衣料宽大看不出身形，整个人普通到极易被人忽略。

　　我入台城侍奉安帝之后，才知道“门第”这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