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留下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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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了狠话，漱白身心舒畅。
至于那两位胆大包天拿他打赌的小仙，他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眼见漱白离开，书生似乎还想要追上来辩驳几句，却被朱翎抓住了手。
对方微热指腹蹭过掌心的感觉让书生忍不住一阵恶寒。可赌咒只是公正地执行它的判决，让书生没法挣脱他分毫。
“我们回去吧。”朱翎语气里透出几分雀跃。
——
还没到御兽司漱白远远的便听到一阵足以穿透云霄的兽鸣。
御兽司前实在热闹，各色灵兽有些乖乖跟随在主人身侧，有些则自来熟地与其他灵兽打招呼。只见一只颈长数尺的灵兽仰头长鸣，头顶竟如喷泉般喷出一大捧水流，而他的主人却是轻车熟路地撑起一把透明灵伞，看起来竟有些心酸。
另一只足有半座宫殿那么高、生着獠牙额眼的灵兽正虾着腰，热切地去嗅一个仙侍掌中小兽的屁股，把那小兽连带着仙侍都吓得直躲。
漱白忽然有些可惜没带小水过来，也叫他和同类们玩一玩，省得没事就折磨他这把老骨头。
他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快看屋顶上！那是什么！”
“好矫健的身姿！好漂亮的白虎！”
只听得一整琉璃瓦被依次踩过的叮咚声，那雪白的庞然大物轻巧地落在漱白跟前，尾巴高高竖着，一双灿金色的眸子望向漱白。
漱白眨眨眼睛。
白虎眨眨眼睛。
“小水？”漱白试探地唤到。
小水一下子笑弯了眼睛，连蹦带跳地凑上来蹭漱白的腰，一边用虎啸呼喊着。
在场众人都期望听到一声浑厚霸气的虎啸，可小水只是敞开喉咙，发出了声呕哑嘲哳的破风箱似的嘎叫。
众人：？
这一声难听的虎啸将原本在嗅别人屁股的大家伙吓得一哆嗦，缩着身子就要往主人身下躲，却是像巨大的海浪般将主人铲到半空。
“哎呦！”
漱白：……
他施法接住了那位倒霉的主人，而后使劲揉了把小水的脑袋，泄愤似的。“你这只臭老虎，怎么跑到这来了？你怎么找过来的？玄天门的那些人怎么就放你进来了？”
小水回答不了漱白的问题，只是开心地仰着脑袋由着漱白摸。
这时，周围人却都已经认出了漱白。
漱白在九天界的名声是不大好，都说他残忍暴虐嗜血好杀，故而人人对他绕着走。只是此时可见他待小水这么温柔，旁边的人里不免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参见九殿下。”一名男仙大着胆子上来搭话：“请问，这只白虎是您的吗？”
空气静了静，因此旁边倒吸凉气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漱白沉默半晌，收回手：“不是。”
相反，他更好奇眼前的男仙为什么会这么问他。
“你想要做什么？”漱白挑眉，音色里自透出一股冷意。
被他这么望着，那主动搭话的男仙衣袖下的手便已经抖做了筛糠。漱白的灵力早已衰弱，可莫名的，男仙还是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把冰凉的刀刃架在脖子上。
但他已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开了口，就只得硬着头皮问下去：“呃、九殿下，这白虎难得，若殿下不要，可否将这只白虎让给我，我可以给你钱。”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便响起声压抑的低笑。
这话说得可就太搞笑了，九殿下还会缺他那点金银吗？
于是那男仙浑身一颤，直愣愣向漱白行了个大礼：“小、小的什么都没说！九殿下勿要在意！”
望着男仙逃命一般踉跄的背影，漱白哑然。
他不过是问问，怎么怕成这样。
罢了，反正他早已经习惯了，九天界众人对他总是这般当面时怕背后时骂，正是如此，他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也懒得给别人找不痛快，所以才鲜少离开自己的宫殿。
“嘎。”小水依旧发出声难听的动静，乖顺地望着漱白。
漱白被难听笑了，心情竟也跟着好起来。“好了，我们进去吧。”
御兽司早从骚动中知道了他的到来，不等漱白踏上御兽司的台阶便有仙侍迎接出来，一直将漱白带进了最深处的房间。
越过一道栩栩如生地雕着游鱼灵鹿的屏风，一个白发老头便忙不迭从软垫上站起身。
“九殿下。”白胡子老头生得仙风道骨，胡子比小水还长，大脑门却秃得光可鉴人，窗外的阳光经他的秃头上四射出去，将整个诊室映得熠熠生辉。
漱白不知道谁是御兽司里最好的灵兽医仙，但这一位，一看就很靠谱。
“还请小家伙躺到软垫上来。”白胡子医仙示意。
小水大概率是听懂了，却只是懒懒甩了下尾巴，仰头巴巴地看着漱白，只等着漱白下令。
漱白心中一阵无语，本想着叫小水上去，目光却忽而落在小水后腿的包扎着伤口的白布上。不知道是不是它刚才运动时牵扯到了伤口，又有鲜红色从白布下渗出来。
啧，麻烦。
漱白深吸一口气，学着阿觉的样子环起手臂抱住小水气沉丹田而后猛地一提——
小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吼吼吼。”白胡子医仙发出两声浑厚的笑，指尖灵力流转，将桌上的软垫拖到地上铺好：“是老朽考虑不周，没考虑到小家伙伤在后腿。来，让老朽看看伤口。”
漱白摸摸鼻子，尴尬地清清嗓子。
“啊呀！”
白胡子医仙忽而惊呼一声，一双如炬的眼睛紧盯在小水不见好转的伤口上。
“怎么了？可是伤口有什么不好？”漱白急问道。
“魔气……魔气入体”，白胡子医仙神色严肃，两根手指并拢起来，汇聚在指尖的灵气顺着小水眉心灌进去：“哎呀，怎么会这么寒凉？”
“寒凉？”
“是啊。”白胡子医仙收回手：“这小家伙的体质着实特殊。我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寒凉之气正在他体内冲撞。”
“为何会这样？”漱白皱眉。
他盯着白胡子医仙，对方却不吱声，一脸讳莫如深。
漱白忍不住着急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小水毛茸茸的大爪子搭上来。柔软的触感顺着手背传来，漱白总觉得心中那团燥火好像一瞬间便被浇灭了，他冷静下来：“那敢问前辈，小水体内的寒凉可有方法医治？不管什么方法我都愿意一试。”
“九殿下莫慌。”白胡子医仙摸着胡须：“神奇的就在这里，这股寒凉之气并不在威胁小家伙的身体，反而似乎正在与它本身的灵气融合。所以老朽以为，这寒凉之气不需处理，只需耐心等待即可。只待融合完成，后腿的伤口自然就愈合了。”
“一口气把话说完好不好！”漱白拍桌：“做甚装得如此高深！”
白胡子医仙憨厚尬笑。
不过冷静下来，漱白倒是也想明白了为何小水这么黏着他，还在睡着时趴在他胸口险些将他压得当场仙逝。
是因为他体内的余毒。
余毒在他灵台中冲撞，使得他的体温比正常时高上许多，所以，在此时正被寒凉之气侵扰的小水眼里，他该是个绝好的暖手炉。
“喂，老头，融合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白胡子医仙欲哭无泪，刚刚还唤前辈，现在怎么就老头了？当然，他更想说自己不过是长的老，论年岁真不一定比得过漱白。
“这个嘛”，白胡子医仙收了心思，认真思忖片刻，比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月？”
白胡子医仙摇头。
漱白一时心情复杂，不知该喜该忧：“三年？”
白胡子医仙仍是摇头。
“嘶……三百年？那也太长了。”
“是三天。”白胡子医修憨厚一笑。“最多三天。”
漱白：……
等他小了，他要把世界上所有卖关子的人都吊起来抽。
漱白叹了口气。
他说不出自己此时的感受，或许里面参杂了些不舍，但他却将那东西强行压下去。于是他咧咧唇角，手指点点小水的脑袋：“听见没有，三天之后就赶紧滚蛋。”
小水第一次不愿看他，垂着头，尾巴也不甩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胡子医仙很快包扎好了小水后腿的伤，又开了些常用的药物，最后笑眯眯地递给漱白一个银色项圈和一个马嚼子一般银色的嘴套。
“溜宠需牵绳，文明你我他呦。”白胡子医仙灵活地眨了下左眼。
漱白沉默地接过东西。
套上项圈的过程很顺利，可在看到要塞入嘴中的银色嘴套时，小水还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白森森的獠牙第一次露出来，可却在看清是漱白后乖顺地收了回去。它主动叼住银棍，让漱白将那方小小的牢笼扣在他吻上，而后用毛茸茸的额头蹭蹭漱白的掌心。
漱白却忽然觉得愧疚。
“别这么信任我。”
小水歪歪脑袋。
“三天之后，你就走。”
说罢，漱白撇过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水低落下去的情绪，可他仍不愿改变自己的打算。
他牵起蔫下来的小水向御兽司外走去，在长长的走廊里有年轻的医仙快跑着与他擦肩。
“又送来了！怎么就又送来了呢！”
“药备好了吗？！”
“备好了！这都第几次，还能熬过去吗？”
只要漱白想他可以听到很远之外的声音，所以哪怕两位年轻的医仙已经跑远了，可对话在他耳边继续。
“之前是一只白貔，多少次治好了又弄得快死了给送回来。现在是这只白麋，又是这样。”
“是啊。”那医修似乎是啜泣了一下：“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我修行医术还有什么意义了。”
“殿下！”
探听被一声呼喊骤然打断，漱白收回注意力，才发现阿觉正站在自己眼前。
看到被漱白牵在手中的下水，阿觉猛地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就说小水跑到哪里去了。我和浮危只是转了个身功夫……都怪我，没看好小水。”
漱白摇摇头：“所幸这只笨老虎还有点脑子，知道来寻我。”
“是呢！我想小水也许就是追着殿下来的。”阿觉连连点头：“您是不知道，自打您一走，小水便在殿里头一直叫，硬生生将嗓子都叫哑了。我和浮危不忍心听它鬼叫，这才开了门。”
漱白沉默半晌：“我知道。确实，是鬼叫。”
被点到的某只白虎不抬头，只是将耳朵往后趴了趴。
“小水好像有点没精神？”阿觉奇怪道。
漱白动作顿了顿，而后轻轻翘了翘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长睫垂落下来，印下一片浅淡的痕迹，像是眼下的青黑。
御兽司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完了，只留一滩血迹鲜红地刺痛了人的眼睛。
像是想到了刚刚的场景，阿觉心头一紧。
“殿下，您留下小水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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