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家》辣条好吃

4、第 4 章 模仿4

　　城市清晨的喧嚣铺天盖地，车鸣与人声揉成一团滚烫的烟火气，裹住整条街道。
　　林闲坐在市政广场的长椅上，浑身却像泡在冰水里面。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上班族低头赶路，早餐摊的白雾袅袅升起，孩童追逐打闹的笑语此起彼伏。鲜活、热闹、真实的人间百态就在咫尺，可他偏偏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彻底隔绝，游离在所有温暖之外。
　　别人的热闹是生活，他的热闹是用来遮挡恐惧的掩体。
　　警察的结论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没有闯入痕迹，没有异常线索，大概率是长期失眠、精神焦虑引发的幻觉错觉。
　　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或许真的是他太累了。
　　独居、和家人决裂断联、无人倾诉、职场刻意封闭自我，长年累月的孤独积压在心底，再加上近二十天彻夜无眠的透支，精神出问题似乎合情合理。
　　可昨夜客厅那道复刻他动作的人影、一模一样的走路节奏、熟悉到刺骨的抚衣小动作，太过清晰，太过具体。
　　清晰到根本不是一场模糊的梦境，具体到远超大脑错乱能模拟出的细节。
　　他坚持了二十多年的无神论信仰，第一次剧烈摇晃，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林闲抬手，轻轻按住发胀发酸的太阳穴，指尖依旧冰凉颤抖。他强迫自己沉下心，剥离掉汹涌的恐惧，冷静梳理现状。
　　他需要证据，需要一个标准答案。要么是屋子不干净，要么是他自己的精神彻底垮了。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颠覆认知的诡异怪谈，他更愿意接受后者——至少生病是可治的，是科学能够解释、能够治愈的问题。
　　他不敢回出租屋，也无处可去。没有家人可以投奔，没有太过亲密的好友可以投靠，这座千万人的城市，他守着一间空房子，却活成了孤身一人的孤岛。
　　犹豫片刻，他拿出手机，点开工作群，私发消息给领导，措辞温和规整，一如他往日的性格：身体严重不适，长期失眠伴随神经衰弱，状态无法支撑工作，申请五天年假，后续工作会提前交接完毕。
　　领导早已看惯了他近期的恍惚与失误，没有多问，秒批了假期，只叮嘱他好好休养身体。
　　关掉工作界面，林闲起身，打车直奔市中心人民医院。
　　他挂了神经内科和睡眠障碍专科号。排队、问诊、抽血、做脑电图、做睡眠监测评估，一套流程机械走完。医生看着他严重异常的睡眠量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状态，给出的结论和警察别无二致：重度睡眠剥夺、躯体化障碍、伴随急性焦虑反应。
　　“长期熬夜、精神高压、独处抑郁导致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病历本轻声说道，“你这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持续性失眠引发幻视幻触、被窥视妄想，很常见。建议住院观察两天，系统调理睡眠，别再一个人待着了，越独处越加重。”
　　“幻视、妄想……是吗。”林闲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侥幸，好像暂时被稳稳按住了。
　　原来真的是自己病了。
　　办理住院手续、换上病号服、住进病房的那一刻，紧绷了二十天的神经，终于勉强松了一丝。
　　病房干净明亮，纯白的墙面、消毒水的清冷气味、走廊不间断的脚步声、护士定时的查房声，人声不断、灯火常明。这里没有密闭的黑暗，没有独处的死寂，没有出租屋那种压抑诡异的静谧。
　　同病房住着一位休养的老人，偶尔低声咳嗽，家属轻声陪护，氛围安稳又踏实。
　　林闲靠在床头，拉起床边的半遮挡帘，将自己圈出一方小小的空间。他闭上眼，刻意放空思绪，试图借着安稳的环境、药物的安神作用，好好睡一觉。
　　只要能睡着，只要精神能恢复，一切诡异都会消失。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道视线，并没有随着环境的更换而散去。
　　它如影随形，从出租屋跟到了医院，从深夜跟到了白昼。
　　明明病房人来人往、光线透亮、毫无死角，可林闲的后颈依旧发凉，脊背持续发麻，那道冰冷、恒定、毫无情绪的凝视，死死钉在他的身上，从未偏移半分。
　　不再是深夜里模糊的错觉，这一次，它格外清晰。
　　他能清晰感知到，有一个“东西”，就站在帘子外的视觉死角里，安静地看着他。
　　不靠近，不触碰，不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沉默地观察、伫立、等候。
　　他没有失控，没有尖叫，没有失态。多年的温和隐忍、习惯性的情绪克制，让他哪怕深陷极致恐惧，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白天的时候，它只是一道冰冷的视线。
　　他趁着护士巡房换药的空档，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刻意装出虚弱疲惫的模样，语气平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不敢流露半分癫狂，生怕被判定成精神失常，直接转入精神科隔离病房。
　　“护士，麻烦问下，我刚才躺着休息的时候，是不是有人一直在我床边站着？”他垂着眼，声音轻缓无力，看起来只是失眠过度的胡思乱想，“我总感觉有人看着我，是不是家属或者陪护路过停留了？”
　　护士一边熟练整理输液管，一边随口回话，神色自然无异常：“没有呀，小伙子。你这边帘子一直拉着，没人过来逗留，整个病房就隔壁床大爷和家属，我们巡房也是正常走动，没谁站在你床边的。”
　　林闲心脏轻轻一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配合着露出一丝茫然的苦笑：“这样吗……可能是我睡迷糊了，看错了。”
　　“肯定是熬太久夜熬的，好好休息就好了。”护士安抚了一句，叮嘱完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
　　那道死死黏着他的视线、那个潜藏在死角的存在，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能感知、能看见。
　　白天的时候，它只是一道冰冷的视线。
　　傍晚时分，它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轮廓，静静贴在墙角阴影里，身形清瘦，和他的身形高度完全一致。
　　入夜之后，病房大灯关闭，只留一盏微弱的床头地灯，昏黄的光线铺满地面。那道轮廓愈发清晰，安静伫立在帘子缝隙外，一动不动，仿佛在借着缝隙，寸寸描摹他的模样。
　　林闲躺着，双目圆睁，睡意全无。
　　他死死盯着那道影子，心脏沉稳却沉重地跳动，没有剧烈慌乱，只有一种缓缓下沉、慢慢窒息的绝望。
　　如果是精神病、是幻视、是焦虑妄想，那幻觉应该随心境起伏、随光线变化、随人群消散。
　　可这东西不。
　　它恒定、稳定、极具耐心、不受环境干扰。医院的人气、灯光、人流，根本无法驱散它半分。
　　它甚至在越来越像他。
　　站姿、沉默的弧度、静置时垂手的姿态，每一个细微的体态，都精准复刻着他独处时的模样。
　　林闲也询问过几次护士，跟旁边的大爷聊天聊到那个身影，但都是一样的回答，到最后他已经不敢再询问了。
　　林闲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开始不得不承认一个极其荒诞、彻底推翻他半生认知的可能——
　　这或许，真的不是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