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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模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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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写字楼准时下班的人流炸开。
原本沉闷死寂的办公区瞬间活了过来,键盘声停歇,椅子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同事说笑的交谈声、收拾背包的动静交织在一起,冲淡了整日压抑的氛围。
林闲盯着电脑屏幕呆滞两秒,缓缓抬手关掉工作页面。桌面右下角弹出六点整的时间提示,光线惨白,映得他眼底的疲惫愈发浓重。
“林闲,走了啊?今晚部门团建聚餐,你这回可别再缺席了。”
旁边的男同事一边收拾背包,一边转头喊他,语气带着熟络的邀约。周围几个准备动身的同事也纷纷附和,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段时间他状态太差,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压力太大、独处太久,想着借着聚餐让他放松放松。
林闲指尖捏着鼠标,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温和却疏离的浅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客气:“不了,你们去吧,我回去早点休息。最近实在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又休息啊?你天天两点一线,也不出来放松,越闷越焦虑啊。”张晓一边套上外套,一边无奈吐槽,“我跟你说,你这失眠绝对是闷出来的,今晚别宅家了,跟着大家热闹一下,说不定回去就能睡安稳。”
“真不用,谢谢啦。”林闲低头收拾桌面,把文件一一归位,动作规整又习惯性细致,“我吃点药,早点躺躺就好。”
几番推辞,同事们也不再勉强。大家都习惯了他的性子——温和有礼,待人谦和,从不得罪人,却永远刻意与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没人知道他常年独来独往、刻意疏远所有热闹的真正原因。
林闲是性别男爱好男。
这件藏在骨血里的秘密,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常年封闭自我的枷锁。
数月前,他鼓起勇气向家里坦白自己的性向,换来的是家人激烈的反对、无休止的争吵,以及冰冷的决裂。父母的不解、指责、失望,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他心头,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老家,断了几乎所有家庭联络,孤身一人滞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打拼。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异乡,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活着。职场人多口杂,流言最是伤人,他不敢暴露自己的特殊性向,不敢让任何人窥见自己的私密世界。他怕异样的眼光、怕刻意的疏离、怕突如其来的非议。
所以他选择主动后退,主动保持距离。不参与聚餐、不闲聊私生活、不与人深交,用温和、乖巧、佛系的外壳,伪装出一副天生孤僻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性格安静、不喜热闹,没人知道,他的疏离从来不是天性,而是小心翼翼的自我保护。
众人陆续离开,办公区的人越来越少,喧闹渐渐褪去,很快又恢复了冷清寂静。
林闲是最后走的一批。他背上单薄的双肩包,关灯、锁工位抽屉,动作有条不紊,只是脚步虚浮,眼底的恍惚丝毫未减。走出写字楼,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却吹不散他浑身的沉郁和后颈盘踞不散的寒意。
一路地铁、步行,整条返程的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的人间烟火包裹着他,可那道无声的窥视感依旧如影随形。
不像人的注视,没有温度,没有起伏,死死黏在他的背后,无论他多少次骤然回头,身后只有陌生的路人、流动的光影,空空如也,毫无异常。
他一路自我宽慰,反复在心里默念是焦虑作祟、是睡眠不足引发的错觉,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半小时后,他推开了出租屋的房门。
咔哒。
门锁落位的轻响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瞬间将他拖入一片死寂的静谧里。
这是他住了两年的房子,每一处布局、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他都熟稔到骨子里,闭着眼都能精准摸到位置。这里本该是最让他安心的避风港,可最近半个月,这间熟悉的屋子,正在一点点变得陌生、诡异。
开灯的瞬间,明亮的白光铺满全屋,照亮了整洁却透着别扭的客厅。
林闲换鞋的动作一顿,心底骤然一沉,熟悉的心慌瞬间涌了上来。
又动了。
他今天早上出门前,明明特意检查、摆正过所有物件,就是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记错了、是不是睡前无意识挪动了物品。
此刻摆在书桌上的陶瓷水杯,不是他今早摆正的居中位置,是他习惯性放水杯的右侧位。
沙发上的靠枕,原本对称摆放,此刻左边的靠枕微微倾斜,角度和他发呆时随手拨弄的角度一模一样。
更细微的是阳台的窗帘。他晨起出门前,特意拉得平整对齐,此刻右下角却多出一道浅浅的褶皱,像是有人刚刚伸手触碰、轻轻拉扯过,还没完全恢复平整。
屋子里依旧空空荡荡,门窗紧锁,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没有丝毫异响,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没有人。
但所有他刻意规整过的细节,全都被悄悄篡改,精准复刻着他的习惯,却处处透着刻意与生硬。
林闲站在玄关,浑身的疲惫瞬间被细密的寒意取代。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原本笃定的“焦虑错觉论”,在眼前实打实的错位痕迹面前,第一次剧烈动摇、摇摇欲坠。
可家里那些越来越明显的细微错位,开始让他的自我说服,逐渐摇摇欲坠。
最开始,只是几厘米的偏差。
他睡前亲手摆正、贴紧床头的水杯,第二天醒来一定会偏移两三厘米,不偏左不偏右,刚好落在他习惯性放水杯的位置。那位置、那角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带着一丝极其生硬的刻意,像是有人反复练习了无数次,才勉强复刻出他的习惯。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半夜翻身碰倒、或是晨起迷糊挪动了位置,记忆出现了断层。
可接下来的错位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他折叠得整整齐齐、纹路对称的浴巾,隔天一定会被悄悄改动折痕,依旧是他的叠法,却略显僵硬别扭,少了他常年养成的松弛感;他睡前仔细关好的衣柜、抽屉,清晨总会裂开一道均匀的细缝,不宽不窄,像是有人轻轻推开一条缝、安静观察过内部;他摆在书桌的书签、笔筒,每天都会发生细微的位置偏移,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却日复一日精准错位。
屋里的异响也渐渐多了起来。
凌晨两三点,空无一人的卫生间会响起短暂细碎的流水声,节奏轻柔,寂静的客厅,偶尔会传来沙发坐垫轻微的塌陷声,像是有人轻轻落座、短暂休憩;玄关处会响起拖鞋摩擦地面的轻响,步伐缓慢、节奏规整。
每一次,林闲都会瞬间惊醒、狂奔查看。
每一次,屋内都空空荡荡、寂静无声。门窗紧锁、无任何人闯入痕迹、无半点外人气息。
他开始变得愈发敏感、神经质,整日草木皆兵。
白天上班频繁走神、反应迟钝、记忆力暴跌,报表出错、工作拖沓,被领导两次隐晦约谈,压力层层叠加;夜里不敢关灯、不敢熟睡、不敢独处,明明身体疲惫到极致,大脑却清醒得可怕,一闭眼就浑身发冷,心底的不安肆意蔓延。
他拼命告诉自己:是焦虑、是失眠、是神经衰弱、是自己想太多。
他不敢往更诡异的方向想,不敢打破自己多年的认知。
日子就在这种自我拉扯、自我怀疑、自我安慰中,一天天拖沓推进。诡异的细节持续累积,不安感层层叠加,像温水煮蛙,悄无声息地收紧困住他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