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家》辣条好吃

1、第 1 章 模仿1

　　上午十点，写字楼二十层的办公区被一层灰蒙蒙的天光罩得沉闷压抑。
　　中央空调吹出的风恒温、干燥，带着一种毫无生气的暖意，混着满室密集又麻木的键盘敲击声，把整个空间捂成一座密闭的铁皮牢笼。
　　所有人都在重复机械的工作，日子平整得没有一丝波澜，除了靠窗工位的林闲。
　　他僵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很久，迟迟落不下去。
　　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像长了触角，轻轻晃动、重叠，明明是他核对过无数次的数据，今天却怎么看都透着陌生。
　　太阳穴突突地跳，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到眉心，眼皮重得像压了铅，整个人处于一种醒不透、睡不沉的混沌状态。
　　“林闲，发什么呆呢？喝下午茶不，凑个单呗？”
　　邻座的张晓抱着手机凑过来，指尖飞快划着团购界面，语气是办公室最寻常的、恰到好处的熟稔，不亲近，也不生疏。
　　林闲缓缓抬眼。
　　他生得一副极好相处的温和模样，二十五岁，肤色是常年久坐写字楼、少见日光的冷白，眉眼舒展无锋，待人永远客气退让、温和有礼，黑色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张扬戾气。
　　但也仅仅如此。
　　他温和，却始终疏离，从不参加聚餐，从不闲聊私生活，下班打卡准时消失，朋友圈常年空白，所有人都认识他，却没人真正了解他，他像一片安静透明的影子，妥帖地待在人群边缘，保持着安全又遥远的距离。
　　此刻这份温和，早已被连日的疲惫彻底撕碎。
　　眼窝深深凹陷，浓重的青黑从眼底蔓延至眼尾，像被墨色浸透，眼白布满细碎密集的红血丝，原本清亮的眸子浑浊黯淡，蒙着一层散不去的恍惚。
　　林闲轻轻摇头，喉咙干涩发哑，挤出一抹浅淡的笑，客气又疏离：“不了，谢谢。我最近睡不着，不敢碰甜的和茶。”
　　“又失眠？”张晓皱紧眉，认真打量着他的脸色，“这都快两周了吧？你天天顶着黑眼圈上班，脸色白得吓人。之前你做事最稳最细，这礼拜报表都错两回了，是不是最近精神太紧绷、焦虑过头了？”
　　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闻声纷纷侧目，低声附和。
　　“确实不对劲，林闲你最近太走神了，喊你好几声都反应不过来。”
　　“别硬扛啊，焦虑失眠最磨人了，实在不行请天假歇歇，别熬出毛病。”
　　细碎的关心围拢过来，温暖又真切。林闲逐一轻声道谢，温和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认定的——一定是自己焦虑了。
　　年末工作堆积、独居生活单调、长期缺乏休息，精神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所以才会神经衰弱、胡思乱想、夜夜失眠。
　　那些诡异的感觉，统统都是大脑疲劳产生的错觉。
　　他反复这样说服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
　　可下一秒，寒意再次爬上后颈。
　　有人在看他。
　　不是同事的打量，那道视线太冷、太静、太恒定，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一束精准的监控焦点，死死钉在他的脊背和后颈，寸步不离。
　　办公室人声嘈杂、键盘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碌，没人抬头看他。可那道窥视感真实得可怕，穿透喧闹的空气，死死锁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闲的肩背下意识绷紧，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后一扫。
　　空空荡荡。
　　后排工位无人离岗，过道干干净净，墙面平整雪白，没有任何异常。
　　又是错觉。
　　他深呼吸压下心慌，指尖轻轻揉按着后颈，自我调侃般在心里叹气：真的是失眠熬坏脑子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真的熬出心理问题。
　　这十来天，这种诡异的瞬间从未间断。
　　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人多人少，那道无声的凝视随时都会降临。他无数次骤然回头、猝然睁眼、环顾四周，每一次都一无所获。
　　为了调整状态，他试过所有办法。早睡泡脚、睡前运动、喝安神茶、换睡姿、换床位，甚至周末特意去朋友家借住，试图换个环境缓解焦虑。
　　没用。
　　那道视线不随环境改变，只跟着他本人。热闹的写字楼里有，安静的出租屋里更甚。尤其是深夜，整间房子死寂沉沉，那道凝视会变得格外清晰，密密麻麻包裹住他的全身，让他浑身僵硬、不敢闭眼。
　　破碎的噩梦也夜夜到访。
　　梦里没有恶鬼、没有血腥，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始终跟在他身后。
　　那人身形、走路姿态、沉默的站姿，都和他一模一样。
　　不靠近、不说话、不伤害，只是一丝不苟地模仿他的所有动作，他停对方也停，他走对方也走，像甩不掉的影子，死死尾随。
　　每一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林闲愈发笃定，这一切都是过度焦虑、长期失眠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他查过无数次资料，神经衰弱、睡眠障碍、精神紧绷，都会导致幻视、幻触、莫名被注视的错觉。
　　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从不信鬼神虚妄。世间所有诡异，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心态和身体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