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叶之秋露白》方兴未辞

2、4~6 借你 四、借

　　四、借你？
　　傅红雪倚着树似睡非睡之际，感觉到一只手向他伸来，他知道是叶开，所以也没有其他防备动作，待叶开的手抓向他前臂，只觉叶开的手湿冷异常。
　　“傅红雪，借你一下呗！”
　　傅红雪不明所以，但叶开说完话，动作很快就将双手抵住傅红雪肩膀，一股强劲而有力的内力直冲进傅红雪肩膀经脉。
　　叶开这是要传他内力？傅红雪使劲想挣脱，但叶开显然特别失控，内力异常霸道，他又不想伤了叶开，好在叶开及时说了句话，“拜托，替我收了吧，要不然我得立马走火入魔。”
　　傅红雪想了想叶开现在各种征兆，确实有点类似走火入魔前兆，也不再挣扎。
　　时间持续很久，久到傅红雪以为，叶开要把全身内力输送完都给自己时，叶开才松了手。
　　“你消化消化，我去……睡会儿。”说话间，叶开便如泥一般滩在地上，不过好在，心痛到要死的感觉几乎没有了，幸好今日傅红雪在，要不然气息如此紊乱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那脆弱的心脉不过三刻钟，就能立刻断给他看。
　　傅红雪并未听叶开的话，去运转突然而来的内力，反倒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滩在地上——如泥的叶开，“你……”
　　“你什么呀！快打坐运功，要是你走火入魔，可不能怪我，而且——我先声明啊，我还是会要回来我的内力得！”
　　傅红雪今日所见叶开，都是怪怪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印象中那个熟悉的——蛮横无理的叶开又回来了。
　　“快运功啊，发什么呆？”见傅红雪似愣住般毫无动作，叶开说话时还用脚勾了勾傅红雪长衣下摆，意思好像在说，你看我还能动，不用担心我。
　　傅红雪又看了叶开两眼，这才盘腿坐下，闭上眼专心吸纳叶开的内力。
　　叶开，这几年是怎样的练功进度？一股股强劲的内力被傅红雪吸收后，他只觉体内前所未有的无比轻盈，竟比他修炼的内力更加精纯。
　　这五年，到底叶开经历了什么？傅红雪突然特别想知道。
　　察觉到体内一丝抽痛，傅红雪立即收了心，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走火入魔吧，于是他集中精神加快吸收进度。
　　五、不快？
　　傅红雪用了两炷香时间，才完全将叶开的内力纳为己用，起身的一刹那，傅红雪觉得他脚底似踏着七彩祥云般，整个人轻盈若风。
　　叶开突地给了他这么多内力，一定有鬼！
　　叶开呢？傅红雪视线之内，无一人，不由地心一颤，再细看四周，但见叶开蜷着身，在他身后一颗大树下似是睡着了。
　　眼下已是深夜，盛夏虽不似秋日般会更深露重寒意逼人，但野外没有房屋遮挡还是会有凉气，何况叶开又突然损失了那么多内力，傅红雪走进，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为叶开盖上。
　　只见叶开蜷着身体蜷的更厉害了，几乎头都快缩进肚子里了，像一个小孩子，又像什么动物，傅红雪不由勾起嘴角轻声笑了笑。要是此刻叶开还醒着，定然会调侃他，笑得这么好看，要时常笑一笑才好。
　　傅红雪也不会知道，他一贯冷如刀剑的面庞，此刻犹如冰雪初融，有什么情绪如初春般悄然无息，但也缓缓地正朝向温暖走来。
　　傅红雪倾身坐在叶开身边，听叶开浅浅的呼吸，觉得无比的心安。
　　没有了仇恨，只身漂浮在江湖，自由但也孤寂，傅红雪时常都不知道他要干些什么，于是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
　　他以为自己想要去江南，看一看江南水乡的柔美风光，于是他去了，站在桥上看了一天的小桥流水和青砖碧瓦，无趣的很。
　　他以为他想去看海，听一听大海的波澜壮阔，他也去了，站在海边礁石上，内心却无一丝波澜，这海浪的沉浮，又与他何干。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他就像一个无心之人，无悲无喜，亦无期待，行走在这浩渺世间，犹如孤魂，或者他天性就是一个无趣之人。
　　他有些厌倦了，于是他想到了叶开。
　　叶开素来喜爱热闹，来洛阳城一定能找到他，于是他便来了洛阳城。
　　果然，七夕的闹市里，叶开来了。一身红衣，更是洒脱与灿烂。他本就是灿烂如阳光般的人物。
　　他突然颇为难得生出一丝期待来，想看看叶开是怎么生活的，于是他躲起来藏在暗处，又怕被叶开发现，于是离他距离稍微远一些。
　　距离再远，他还是感觉到叶开心中渐渐地有那么一丝不快，他的步伐不再昂扬，变得有些踟蹰。
　　究竟是什么，能让叶开不痛快？
　　叶开喝起酒，念了诗，最后低喃的一句似有若无，他没有听清楚叶开说了什么，但感觉该是一个人的名字，是谁他不得而知。
　　他蓦然懂了，叶开这是为情所困。
　　叶开，为情所困？这在他心中有些不可思议。
　　若是这世间，还有能困住叶开的东西，那一定是异常艰难的事情。
　　但艰难险阻，叶开何时惧怕过，他见过的叶开眉眼间何时有过一丝哀愁，何时有过一丝阴霾，即便有过，也眨眼消失，从来没有人洞见过。
　　叶开便是从那最灿烂云霞边行来的人，暴雨骤雨从未将他打折，也从未将他击退。即便是浓雾里前行，叶开依旧是他人的指明灯。
　　然而这盏指明灯此刻如此意志消沉，晦暗如临深渊，这真的是叶开吗？是他认识的叶开吗？是他熟知的叶开吗？
　　三个疑问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在傅红雪心头。
　　这竟是叶开的另一面吗？
　　也有寻常人的失落和寂寥，也有寻常人的意难平，也有落满尘埃的无人问津。
　　傅红雪陷入长久的回忆中，在回忆里寻觅，他没有找到任何类似感觉的叶开。
　　即便是母亲骤然离世，她将最后时光里的最后温柔，还有最后嘱咐都留给自己时，叶开也只是闭上了他那双已经流溢出心碎的眸子，将所有内心喷薄的复杂情绪试图掩盖在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里，之后日子里也封闭着自己的情感，绝口不提母亲，仿佛恨极了他生母般，也许是怕他傅红雪伤心。
　　但哪有孩子不渴望娘亲的爱，哪有孩子不芥蒂别人夺走了自己的至亲。
　　只怕叶开心中也许只怪自己夺走了他傅红雪本来的一生，虽然这并不是他的错，然而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用这些自责压住心中满溢的悲伤。
　　所以，所见的叶开，只是笑着，从来都是坚毅无谓的面庞。
　　只怕叶开除了功夫了得，他伪装的功力也无人能敌，他把自己隐藏的太好，以至于除了他之外的人，无人可以洞察到，原来他也有血有肉，不止会笑还会伤心。
　　傅红雪陡然想清楚这些，后背不禁冷汗直流，时隔多年，他已经完全跳出当年的自苦情绪，不再埋首于自己的悲苦，再去看时，却发现原来有一个人比他还苦，却还是面对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指责，责难他偷了另一个人的一生，他微笑着坦然着接受，然而他做错了什么？
　　六、拥抱？
　　只是这时，空气中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打断了傅红雪想要走进叶开的脚步，同时也打断了傅红雪此刻十分想拥抱住即使在睡梦中也如此不安的叶开的冲动。
　　不消片刻，傅红雪视线所及，好几十号人同时间向叶开的位置包围而去，每个人的动作都很轻，每个人手中的利刃都淬了毒——而且是剧毒，黑夜中散着幽暗冷紫的光。
　　这些人竟如此迫不及待想要了叶开的命！
　　叶开始终未醒。
　　灭绝十字刀起，罡风浓重之下，一众宵小之辈皆落下房顶。
　　这些人始料未及，傅红雪会突然出现，本来到手的肉就这样丢了，愤怒与不甘堂而皇之狰狞在每个人脸上，眨眼间隙群起攻之，便将傅红雪围困。
　　来着皆以黑色头巾罩面，只余一双眼睛在外，傅红雪从每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里，读到的都是好战、嗜血。
　　叶开怎与这些人结仇？
　　傅红雪逐渐被包围，三十几人自成阵法，在阵法包围圈内作战，他行动受限，离叶开也越来越远。
　　好在，无人对叶开出手，但也怪异，这些人本就冲着叶开而来，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但叶开为何不醒?于是傅红雪喊起叶开。
　　傅红雪声音响起的同时，对手中几人扬了扬手，只见空气中弥漫开无色无味粉尘，肉眼几乎看不大清，但细嗅之下是"逍遥天岚"的味道。
　　傅红雪打小练就了百毒不侵体质，无畏这"逍遥天岚"，敌人似乎没有料到此毒对傅红雪无效，不由地心内一抖，阵法便漏出了一丝丝破绽。
　　傅红雪一击之下，阵法破，剩下就是逐一击破对手。
　　叶开已然醒来，但中了"逍遥天岚"，敌人阵法一破，自是找最容易突破的对手杀之而后快，三十几双嗜血眼睛同时盯住了叶开。
　　傅红雪自然不会给敌手任何伤害叶开的机会，灭绝十字刀罡风之下，暗器利刃统统辗碎成尘。
　　偏偏叶开不知危险与他曾插肩而过。
　　叶开恢复，出手，两人一同击败了对手，来到这片竹林。
　　竹林也非单纯的只有竹子，也有其他树木掺杂其中。
　　之后，叶开的种种表现，又再次刷新了傅红雪对他的认知。
　　叶开，也有一种神奇魔力，他无声无息间便能让你选择去相信他，相信他诚如他展现出来的一般，坦诚率直洒脱阳光，还有无恙，即便你已经知道他极其善于隐藏实情，但你还是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了他，相信了你自己给的判断--错误的判断。
　　叶开有恙，实情是什么，叶开不会说，那么他傅红雪愿意动手拨开深积在眼前的重重雾霭，擦清也擦亮双眸，直窥真相。
　　既然傅红雪此刻已经无比清晰明了叶开极善伪装，那么也自然不会觉得叶开会是他之前所表现的状态轻松。
　　傅红雪手探向叶开脉搏，倒也沉稳，但是因靠近叶开而产生的片刻平和，渐渐被心中涌上的不安驱赶。
　　漫漫长夜，待黎明到来，等待叶开的会是什么?
　　傅红雪在黎明即将破晓之际才因十分困倦沉沉睡去。
　　叶开天一转亮便醒了过来，见身上披着傅红雪黑色披风，而他未醒，便轻身轻脚将披风给他盖上。
　　离傅红雪距离太近，叶开只觉他自己心跳几乎要失控，不敢再看傅红雪，叶开逃一般离开了他身边。
　　只消一眼，傅红雪坚毅的面庞便如烙印一般印在叶开脑海，只是轻轻靠近一寸，傅红雪冷冽的气息便犹如龙蛇般缠在叶开身边，无法摆脱。
　　傅红雪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叶开怎么就这般变得无法控制，无法控制的脉搏跳动，无可抑制的想念渴望，心也变得信马由缰。
　　叶开就在无法控制的指挥下，再次来到傅红雪身边，蹲下来，抖着手想去触碰傅红雪的面庞。
　　就在即将碰到傅红雪时，叶开触电般缩回了手，同时也理智回笼，大脑更是无比清晰地给他下达了不能这么做的指令。
　　好在傅红雪没有醒来的意识，要不然这多尴尬。
　　叶开昨日傍晚只顾喝酒，也未进食，此刻是有些饿了，但是尚且能忍。
　　叶开试了下内力，弱且虚无，考虑了一下，不能快去快回，于是就不打算进城买包子吃了，怕万一傅红雪醒来见不到他，可能会担忧。
　　叶开习惯起床后练武，也谨记武功的修炼时刻不能落下，怕吵到傅红雪，转身进到竹林深处，开始练飞刀。
　　不再是幻影飞刀，而是实打实地铁制飞刀。
　　一片片竹叶至叶开出手后开始飘零，叶开对此十分满意，因为飞刀并没有因为他损失了内力，而偏了准头。
　　内力没了可以重新修炼，经脉如果断裂至无可修复的地步，致使浑身脉络无法打通，那就等同于废人一个。
　　本来叶开修炼之一的心法已经差不多将心脉受损的部位修复，但也许是最近奔波劳累，记不得要运功自我修复，外加体内气息平衡打破，才导致昨夜那一幕。
　　叶开练完飞刀，盘膝而坐，想运功试图自我修复经脉，但手掌一推出可就后悔了，他……他已经将内力一多半转给傅红雪，修复经脉心法使用前提是他内力充沛，但若他以现在经脉受损之躯再去接受内力，怕是自寻死路。
　　叶开双手同时支撑住额头，心中不住哀叹，想他叶开，堂堂江湖浪子，暗器榜榜首，轻功冠绝天下，也有要重新修习内力的苦恼。
　　越想越气，叶开陡然出手，飞刀所过之处，竹叶翻飞。
　　因着没有使用内力，竹叶也只缓缓而飘落，最后撒了叶开一身。
　　傅红雪醒后看到的叶开，正是此时发着狠似的练着飞刀的他。
　　昨天还那般情况，今天就发狂练武?傅红雪想也未想，直接朝叶开飞去，又直接夺了他飞刀，之后还一下抱住了他。
　　叶开:……
　　"我直接把内力给你，你与竹叶置什么气!"其实傅红雪想说的是你身体还没恢复，怎么又在练武，但是他没说。
　　叶开:……
　　砰砰砰……剧烈的心跳让叶开反应不过来。
　　傅红雪这是……为什么要抱住他?
　　早起一直在练武，他现在浑身都冒汗，一定难闻死了!
　　"叶开……"不等傅红雪再说什么，叶开一把推开了他。
　　"你……你干什么?"叶开断断续续地说着。
　　傅红雪没想到叶开这么大反应，一时也有些尴尬。
　　见傅红雪面色沉黑，闭口不言，叶开也知道自己似乎反应过激了……
　　沉默，前所未有的沉默，良久后叶开打破了这沉默，"傅红雪，我快饿死了，想吃包子，牛肉馅的。"
　　扯拉着嘴角朝着傅红雪笑着的叶开，眼睛里皆是闪亮亮的碎光，傅红雪的心突然漏了一拍，但也被他忽略为--是因为尴尬的解除。
　　要傅红雪怎么解释他抱住叶开？
　　说他发现叶开挺苦的，他有些心疼，想给他一个兄弟般的拥抱。还不如杀了他干脆！
　　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有意义吗？叶开也不傻，自然知道往事如烟不可追。
　　还是说他从噩梦中醒来不见叶开，特别心焦，直到看到叶开留的字，说他去练武，才跌跌撞撞找来，心急火燎间，只想抱住他确认他还安好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