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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孟婆知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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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孟婆知道一切》
地府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忘川河上的雾气常年不散,奈何桥边的魂灯却从不熄灭。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亡魂,都带着自己在人间留下的故事。
有人哭着喊父母,有人执着于未完成的约定,也有人站在桥边,一遍遍询问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白陌离刚来地府的时候,总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后来她才知道,地府并不缺声音。
缺的是一个愿意耐心听别人把话说完的人。
她学会了熬孟婆汤,学会了登记亡魂,也学会了在那些不愿忘记过去的人面前,放慢自己的语气。
唯独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学会。
那就是不想余昊谦。
每当夜深,她便会拿出那个小小的笔记本,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几句话。
今天念安应该又长高了一点。
念离大概还是会把玩具塞进小满的窝里。
昊谦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
如果天气冷了,他会不会忘记加衣服?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她只能写下来,仿佛只要写得足够认真,人间的日子就不会离她太远。
这一天,她正在桥边整理亡魂名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孟婆的声音。
“白陌离。”
“在。”
“跟我来一趟。”
孟婆难得没有拿着汤勺。
她手里握着一卷旧册子,神情也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白陌离放下笔,跟着她走进了奈何桥后方的一间小屋。
那是她从未进去过的地方。
屋里没有熬汤的锅,也没有亡魂的名册,只有一张古老的木桌和几盏幽暗的灯。
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镜面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映着什么。
孟婆将册子放在桌上。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只知道你的十年契约?”
白陌离微微一怔。
“难道不是吗?”
孟婆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答应你?”
白陌离没有回答。
她一直以为,那场梦中的交易只是一个偶然。
她的寿数将尽,而孟婆恰好有办法让她多留十年。
至于更深的原因,她从未想过。
孟婆打开旧册子。
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余昊谦。**
白陌离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
“他的命簿。”
孟婆将册子推到她面前。
“准确地说,是他在人间历劫之前留下的命簿。”
白陌离怔怔地看着那个名字。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余昊谦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为什么他总能在某些时候,露出一种仿佛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眼神?
为什么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到图书馆,却会让她产生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为什么在她偶尔提起死亡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像是害怕一松开,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她以为那只是爱情带来的错觉。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有些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昊谦……究竟是谁?”
孟婆没有立即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墙上的铜镜。
“很久以前,余昊谦是天界的一位神明。”
白陌离的指尖慢慢收紧。
“神明?”
“他原本有自己的职责,也有属于他的漫长岁月。后来,他选择进入人间历劫,以凡人的身份经历喜怒哀乐。”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明白一件事。”
孟婆顿了顿。
“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东西。”
白陌离低下头。
她想起他们初遇时,余昊谦总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那时的他不爱说话,却总能注意到她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她心情不好,他会默默递来一杯热水。
她加班到很晚,他会等她一起走。
她问他为什么每天都来,他只说,因为这里很安静。
后来,她才知道,他来图书馆,是因为她在那里。
“所以,他遇见我,也是历劫的一部分吗?”
孟婆看着她。
“最初,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见你。”
白陌离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后来呢?”
“后来,他爱上了你。”
孟婆说得很平静。
“爱上你以后,他不再只是一个完成历劫的神明。他开始在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开始害怕失去,也开始明白,所谓永恒,并不一定比短暂更珍贵。”
白陌离沉默了很久。
她并不想否认他们之间的感情。
那些共同生活的日子,那些相视而笑的瞬间,那些在深夜里紧紧握住的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
“如果没有这场历劫,他还会遇见我吗?”
孟婆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只剩下灯火轻微的声响。
过了许久,她才说:
“我不知道。”
白陌离抬起头。
孟婆并没有用一句漂亮的话来安慰她。
“命运可以安排相遇,却不能替一个人决定爱不爱。你们或许会在别的地方相遇,也或许会擦肩而过。这些事情,没有谁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她看着白陌离,语气渐渐认真。
“但我知道,他在爱上你以后,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白陌离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答案比任何一句保证都更让她安心。
因为她不需要证明自己是命运安排给余昊谦的唯一一个人。
她只需要知道,在那十年里,他是真心爱过她的。
而她也从未后悔过爱上他。
“那他现在呢?”白陌离问,“他放弃神位以后,会怎么样?”
孟婆合上命簿。
“他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会生病?”
“会。”
“会变老?”
“会。”
“也会有一天……”
她没有把最后几个字说完。
孟婆却明白她想问什么。
“会有生命走到尽头的一天。”
白陌离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曾经以为,余昊谦拥有神明的身份,即使自己离开了,他也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可如今,她终于明白,他不是一个永远站在原地等待她的神。
他已经选择成为凡人。
他会有自己的时间,会经历衰老,也会承受失去。
而她不能因为自己想回家,就忽略他为了这个选择付出的代价。
“我不想让他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放弃神位。我只是想多陪他十年……”
孟婆叹了口气。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他曾经是神明,告诉我他可能会为了我放弃一切!”
孟婆看着她,神情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点疲惫。
“因为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也不能替你做决定。”
白陌离怔住了。
孟婆走到桌边,将那卷旧册子收起来。
“你来找我的时候,只想换取十年人间。你没有要求他为你做什么,我也没有权利替你决定这份交易应不应该成立。”
“而他选择放弃神位,是他自己的决定。”
“你们两个人,都有权利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白陌离低下头。
孟婆说得没错。
她曾经以为,隐瞒契约是为了保护余昊谦。
她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觉得亏欠,更不想让他为了延长她的生命而失去自己原本拥有的一切。
可她没有想到,余昊谦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他没有要求她偿还那十年。
他只是想找到她,亲口问她愿不愿意回来。
他们都想保护对方。
却都忘记了,保护不应该成为替对方决定人生的理由。
“孟婆。”白陌离轻声问,“我还有机会回去吗?”
孟婆看着她。
“有机会。”
白陌离猛地抬起头。
“真的吗?”
“我说的是有机会,不是保证。”
孟婆的语气仍旧平淡。
“你的十年契约已经结束,你的魂魄属于地府。但你与余昊谦之间的联系还没有彻底消失。至于能不能重新回到人间,要看你们能否找到一条不违背规则的路。”
白陌离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那我要怎么做?”
“先弄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回家。”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孟婆看着她,忽然问:
“只是因为余昊谦已经放弃神位,所以你觉得自己应该回去?”
白陌离摇头。
“不是。”
她想起两个女儿画的那幅画,想起余昊谦在图书馆里留下的字迹,也想起自己曾经对着孟婆说过的那些愿望。
“我想回去,是因为我爱他,也爱我们的女儿。”
她停了停。
“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想等我了,我也不希望他因为曾经做过的选择,就必须一辈子停在原地。”
孟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才像话。”
白陌离苦笑。
“可我还是希望他等我。”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孟婆重新拿起汤勺,像是结束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谈话。
“你可以希望他等你,也可以希望他过得好。你可以想回家,也可以承认自己害怕回不去。”
她瞥了白陌离一眼。
“你不必把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求的人,才能证明自己爱他。”
白陌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当初选择用十年换取人间,就应该承担所有后果。
她不该后悔,不该埋怨,也不该再奢望更多。
可孟婆告诉她,她仍然可以想念。
可以害怕。
可以希望自己有一天,重新走进那个熟悉的家。
原来爱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必须把自己的愿望藏起来。
***
离开小屋之前,孟婆又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
白陌离转过身。
“什么?”
“关于你们的相遇,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孟婆将那枚刻着“忘川”的铜钱放在桌上。
“你以为,这枚铜钱只是你们十年契约的凭证?”
白陌离看着铜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难道不是吗?”
“它还有另一个作用。”
孟婆轻轻拨动铜钱。
铜钱在桌面上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地停住。
“它可以记录一段尚未结束的缘分。”
白陌离屏住呼吸。
“尚未结束?”
“你们的缘分,并没有因为十年契约到期就彻底断开。但它也不代表你们一定能够重逢。”
孟婆把铜钱递给她。
“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们,不要再把彼此的付出当成必须偿还的债。”
白陌离接过铜钱。
它仍然冰凉,却隐约透出一丝温度。
“你知道昊谦正在找我,对不对?”
孟婆没有否认。
“我知道他放弃了神位,也知道他正在寻找通往地府的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见面?”
孟婆无奈地看着她。
“你觉得地府是你们家的客厅吗?想见面就见面?”
白陌离被她说得一噎。
孟婆又道:“更何况,他既然选择成为凡人,就必须学会以凡人的方式承担自己的选择。你也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
“如果你们真的想重新走到一起,就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替你们解决问题。”
白陌离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铜钱。
许久,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那天晚上,白陌离没有继续写笔记。
她第一次坐在奈何桥边,认真地想象自己回到人间以后的生活。
她想给念安梳头发。
想听念离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里的事情。
想看看小满是不是又胖了。
还想和余昊谦一起去一趟大学图书馆。
他们可以重新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可以问他:“余昊谦,你为什么又来这里?”
而他可以像从前那样,笑着回答:
“因为有人在这里。”
想到这里,白陌离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她又认真地对自己说:
不能只等着他来找自己。
她也要寻找回家的办法。
不是因为余昊谦为她牺牲了神位,所以她必须回报他。
而是因为她还有许多想和他一起完成的事情。
她想和他一起看女儿们长大。
想和他一起变老。
想在未来的某个普通夜晚,关掉客厅的灯,听见他对自己说晚安。
这些愿望并不伟大。
却是她曾经用十年换来的、最真实的人间。
***
与此同时,人间。
余昊谦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白陌离留下的旧物。
两个女儿已经睡着。
窗外很安静。
他拿起那枚古玉,放在掌心。
古玉上那道微弱的红光,比从前更加清晰。
他想起那场大雪,想起自己第一次感受到白陌离的声音,想起她曾经在深夜里轻轻叫他的名字。
“陌离。”
他低声说。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道:
“我已经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用十年换取人间了。”
“我不会怪你。”
“我也不会要求你为了我回来。”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但如果你还愿意回家,我希望你知道,我一直在这里。”
他没有许下永远等待的誓言。
因为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爱并不需要用一句无法保证的永远来证明。
他只是认真地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至于未来,他们可以一起决定。
就在这时,古玉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红光沿着玉石的纹路缓缓流动。
余昊谦猛地抬起头。
耳边传来一道轻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
“昊谦。”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白陌离的声音。
他不会认错。
他曾经听过无数次她的声音。
她在图书馆叫他,在雨里提醒他打伞,在家里笑着抱怨他把袜子乱放,也曾在临睡前轻声对他说晚安。
那声音已经离开他很久。
可他依然记得。
“陌离?”
他站起身,握紧古玉。
没有人回答。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听不到回应而陷入绝望。
他知道,她可能听见了。
也可能只是那根红线传来的一点微弱回响。
他不能确定。
但他愿意继续寻找。
因为希望并不是一张保证他们必定重逢的契约。
希望只是让他在没有答案的时候,仍然愿意往前走。
***
地府。
白陌离放下手,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
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真的听见了余昊谦的声音。
他说,他不会怪她。
他说,他不会要求她为了他回来。
他说,如果她还愿意回家,他一直都在。
白陌离抬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天空。
“傻瓜。”
她轻声说。
“我当然愿意回去。”
孟婆从远处走来,手里依然拿着那把熟悉的汤勺。
“跟谁说话呢?”
白陌离转过身,笑着摇头。
“没什么。”
孟婆眯起眼睛。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有话想说,偏偏只肯说一半。”
白陌离忍不住笑了。
“那以后,我会把话说完。”
“最好如此。”
孟婆走到她身边,望向忘川河。
“白陌离,你要记住一件事。”
“嗯?”
“我知道你们曾经做过什么,也知道你们现在正在寻找什么。但我不能替你们保证结局。”
白陌离点头。
“我明白。”
孟婆看了她一眼。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
“你没有欠他十年,他也没有欠你一辈子。”
白陌离怔住。
孟婆继续说道:
“你给他的那十年,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他为你放弃神位,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们不必用牺牲去衡量谁爱得更多。”
她望着河水,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真正重要的是,如果有一天你们重新相见,你们能不能好好地坐下来,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白陌离低下头,握紧那枚铜钱。
她终于明白,孟婆为什么会知道一切。
她知道十年契约。
知道余昊谦曾经的身份。
知道他们各自做出的选择。
甚至知道,他们真正需要的,并不是谁再付出更多。
而是终于学会,不再把爱变成彼此无法偿还的债。
白陌离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
“孟婆,我想继续找回家的办法。”
孟婆点点头。
“去吧。”
白陌离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又回过头。
“孟婆,谢谢你。”
孟婆挥了挥手。
“少谢我,多做事。等你真能回去的时候,记得把那两个孩子也抱来让我看看。”
白陌离笑着点头。
“好。”
她沿着忘川河畔慢慢向前走去。
前方仍然是漫长的雾气。
可她已经不再只是坐在桥边,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结局。
她要寻找回家的路。
而在人间,余昊谦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们隔着生与死,隔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
却终于朝着同一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这一次,没有人要求谁偿还十年。
也没有人需要用放弃一切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他们只是想再见一面。
然后,亲口问问对方:
**“如果还有机会重新开始,你愿不愿意,再和我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