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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她给他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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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卷:等你回家
## 第二十章《她给他十年》
白陌离第一次见到孟婆的时候,地府正在下雨。
地府的雨和人间不一样。
人间的雨落在屋檐上,会有清脆的声响;落在窗台上,会留下细小的水痕;落在行人的肩头,会让人忍不住加快回家的脚步。
可地府的雨没有声音。
它从灰蒙蒙的天幕里落下来,穿过忘川河上飘荡的雾气,最后消失在奈何桥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时候的白陌离还没有死。
她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独自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石阶上,远处有一座古朴的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穿着深色衣裙的女人。
女人手里拿着汤勺,面前摆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锅。
她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的神明。
甚至有些像一个在厨房里忙碌了太久、终于得空休息的普通人。
“来了?”
女人没有抬头。
白陌离站在原地,犹豫着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白陌离沉默下来。
她确实知道。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里似乎缺少了一段本该存在的时间。
医生说,她的身体没有明显异常。
沈知夏说她可能只是太累了。
余昊谦更是想尽办法照顾她,给她买喜欢吃的东西,陪她散步,甚至把家里的闹钟全部调早了十分钟,生怕她哪天睡过头,错过了早餐。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有人努力照顾,就真的消失。
她偶尔会在半夜醒来。
看着身边熟睡的余昊谦,她总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个人已经陪伴了她很久很久。
又好像他们的相遇,本来就不应该只有短短一生。
“你是孟婆吗?”她终于问。
女人这才抬起头。
“算你聪明。”
白陌离没有害怕。
她只是轻轻握住自己的手指,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我是不是……活不了太久了?”
孟婆没有马上回答。
锅里的汤翻滚着,浮起一缕白雾。
过了片刻,她才说:“你原本的寿数,确实不长。”
白陌离垂下眼睛。
其实她早有预感。
只是当这个答案真正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还没有和余昊谦结婚。
还没有穿上婚纱,和他一起拍一张正式的结婚照。
还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家里长出一盆新的绿植,也没有听过他在深夜里哄孩子睡觉的声音。
她甚至还没有告诉他,她最喜欢的事情,其实不是收到礼物。
而是每天晚上十一点,听见他对自己说一句晚安。
原来人真正舍不得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的普通日子。
“如果我想多留一段时间呢?”
孟婆看着她。
“你想留多久?”
白陌离几乎没有犹豫。
“十年。”
孟婆手里的汤勺停了下来。
“十年?”
“嗯。”
“你知道十年意味着什么吗?”
白陌离点头。
她当然知道。
十年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许下的数字。
十年意味着两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意味着一个家庭从新婚到熟悉彼此的习惯,也意味着一个人可以陪另一个人走过很多原本无法抵达的季节。
她想要的并不是永远。
至少那一刻,她不敢奢望永远。
她只是想要十年。
十年里,她可以成为余昊谦真正的妻子。
可以陪他一起布置他们的家,可以在他工作疲惫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可以在他偶尔孩子气的时候笑着叫他一声笨蛋。
如果有孩子,她还想亲手抱抱他们。
她想知道,余昊谦当爸爸的时候,会不会像他第一次给她打伞那样,把所有的好都留给别人,却忘记照顾自己。
她想要这些。
很普通,也很贪心。
“我愿意付出代价。”白陌离说。
孟婆看了她很久。
“人间的寿数,不是可以随便交换的东西。”
“那我可以付出什么?”
“你将来会失去的东西,可能远比你现在想象的多。”
白陌离沉默了。
她想起余昊谦。
想起那个总是坐在图书馆固定位置的男人,想起他把伞往她那边倾斜的模样,想起他求婚时紧张得连戒指盒都差点拿反。
她忽然笑了。
“我已经想好了。”
“如果这十年里,我能好好爱他,好好陪伴我们的孩子,那就值得。”
孟婆没有被她的话打动得立刻答应。
她只是问:“如果他知道你用自己的寿数换来了这十年,他会怎么做?”
白陌离的笑容慢慢消失。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
以余昊谦的性格,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她。
他会去找所有可能找到的人,会反复询问有没有其他办法,会把自己能付出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直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他就是这样的人。
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又从容,实际上认定一件事情,就很难再改变。
如果他知道,她正在用自己的一生换取相处的时间,他一定不会同意。
所以,她不能让他知道。
至少在那十年里,她想让他安心地做一个普通人。
一个会为工作发愁、会在超市里纠结买哪种牛奶、会因为妻子多看了他一眼就忍不住笑起来的普通人。
“他不需要知道。”白陌离轻声说。
孟婆的神情终于变了。
“你打算瞒着他?”
“嗯。”
“直到契约结束?”
白陌离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只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必须离开,她希望余昊谦记住的,不是她如何为了他付出了什么。
而是他们曾经怎样相爱。
“我不想让他觉得,这十年是欠我的。”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孟婆。
“我只是想陪他久一点。不是为了让他以后偿还我什么。”
孟婆望着眼前的女孩,许久没有说话。
她见过太多亡魂。
有的人执着于财富,有的人舍不得权势,有的人想要忘记一生的痛苦,也有的人在临走前,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爱过谁。
白陌离却只想换取十年。
十年的人间。
十年的陪伴。
十年里,那个人可以理所当然地握住她的手,不必知道她曾经为此付出过什么。
“白陌离。”孟婆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可能为你做出同样的选择?”
白陌离怔了一下。
她低下头,笑得有些无奈。
“他不会的。”
孟婆挑眉。
“这么了解他?”
“因为他会生气。”
白陌离想起余昊谦平日里温和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他会觉得我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他,会觉得我不相信他。然后,他会很认真地告诉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一起面对。”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才不能让他知道。”
孟婆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倒真是天生一对。”
白陌离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深意。
她只是望着那口汤,轻声问:“我需要怎么做?”
孟婆放下汤勺,取出一枚古旧的铜钱。
铜钱的一面刻着一个字。
忘。
另一面则刻着一条蜿蜒的河流。
“十年契约成立以后,你将得到十年完整的人间寿数。契约结束,你的魂魄会来到地府。”
白陌离安静地听着。
“你不能将契约的内容告诉余昊谦,也不能以此要求他为你做任何事情。至于十年以后,你们是否还有机会再见,不在这份契约的承诺之内。”
白陌离接过铜钱。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我明白。”
孟婆又问:“即使十年以后,他忘了你?”
白陌离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
而是害怕自己离开以后,余昊谦会独自留在人间,慢慢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或许有一天,他会忘记她说过的话,忘记她喜欢什么味道的蛋糕,忘记她为什么总喜欢在睡前把客厅的灯留着。
或许多年以后,他会在另一个平凡的傍晚,遇见一个新的朋友,重新学会快乐。
她希望他能够幸福。
可她也希望,自己不要被忘记得太快。
这两种心情并不矛盾。
只是很难同时说出口。
“如果他忘了我……”白陌离停了停,终于轻轻说道,“那我希望他还是过得很好。”
孟婆没有说话。
白陌离把铜钱握在掌心。
“但是,如果他还记得我,我也希望他不要觉得难过。”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是不是很矛盾?”
“是。”
孟婆回答得毫不客气。
白陌离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这座寂静的亭子忽然有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不过,”孟婆说,“有件事你倒是可以记住。”
“什么?”
“爱一个人,不是替他决定所有的事情。你可以为他付出,但不能因为你付出了,就认定自己必须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结果。”
白陌离怔怔地看着她。
孟婆重新拿起汤勺,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这话你现在听不进去,以后总有一天会明白。”
白陌离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把铜钱小心地收好,然后朝孟婆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
孟婆摆摆手。
“别急着谢我。十年可不短,回去以后好好珍惜。”
白陌离点点头。
“我会的。”
下一瞬,四周的雾气渐渐散开。
亭子、石阶、忘川河,都开始变得模糊。
白陌离听见孟婆最后说了一句话。
“记住,孩子。”
“这十年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不是你欠下的债。”
***
白陌离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余昊谦还在她身边睡着。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小片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
她侧过身,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这个人不知道自己曾经在梦里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他不知道她已经悄悄为他们争取了十年。
他只是伸出手,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含糊地说了一句:
“陌离,别着凉。”
白陌离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握住他的手。
“昊谦。”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你不喜欢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余昊谦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认真得近乎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先说是什么事。”
白陌离摇摇头。
“不能说。”
“那我怎么知道该不该原谅你?”
她没有回答。
余昊谦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过,你可以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以后遇到事情,不要一个人扛。”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却说得十分认真。
“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白陌离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差一点就把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
差一点就告诉他,自己已经偷偷为他们换来了十年。
可最后,她只是轻轻点头。
“好。”
她没有说谎。
至少那一刻,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做到。
只是有些秘密,一旦开始隐藏,就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长出更多无法说出口的话。
***
后来,余昊谦真的向她求了婚。
白陌离穿上婚纱的那一天,沈知夏在休息室里抱着她哭了很久。
“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晚结婚。”
白陌离替她擦眼泪。
“你可以先结呀。”
“谁要先结!”
沈知夏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笑起来。
“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白陌离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并不夸张,却是余昊谦亲自挑选的。
他说,自己不希望戒指成为她的负担,只希望她戴着它的时候,能够想起他们曾经许下的约定。
她当然会记得。
她会记得婚礼上的每一句誓言,记得他们第一次共同布置新家,记得余昊谦在搬家具时不小心撞到了脚,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她会记得他做的每一顿饭。
记得他们的第一张全家福。
记得两个女儿出生时,他抱着孩子,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会把这些全部记住。
因为十年并不是一个漫长到可以任意挥霍的数字。
十年是她一点一点换来的。
是她从命运手里争取来的。
也是她愿意用一生珍藏的礼物。
只是那时候的白陌离还不知道,命运并没有因为她的选择而停止转动。
她不知道余昊谦也曾拥有过一个不属于凡人的身份。
更不知道,在她以为自己独自守着秘密的时候,那个看似平凡的丈夫,也正被一段遥远的宿命悄悄牵引着。
他们都以为,只要把所有的苦留给自己,对方就可以幸福。
他们都以为,爱就是不让对方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
直到许多年以后,白陌离站在地府里,听孟婆提起余昊谦已经放弃神位,才终于明白:
原来那个曾经说过“以后不要一个人扛”的人,也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她用十年换取人间。
他用神位换取寻找她的机会。
一个从未要求对方偿还。
一个从未真正放弃。
他们都曾想替彼此挡住命运。
却忘了,真正相爱的人,也应该拥有一起面对命运的机会。
而这份迟来的明白,将会成为他们重新相逢时,最重要的一课。
**她曾用十年,换来与他相守的人间。**
**而他终于用自己的选择告诉她——**
**往后的路,不必再由你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