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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莞花 第五十八章 ...

  •   翼州地处九安边境,屡遭火药攻袭,更有不明疫病肆虐,因此修建清得很,素得很。又因周围群山连绵,大雾弥漫,增添不少独属于翼州壮景。

      莞花在茶园乡所生长,如今居民搬的搬,死的死,要寻到土生土长之人着实困难。

      二人素装访翼州,云金隆多遣人手,总算在溪畔寻到一户农家。这户人家的爷爷乃茶园乡人。茶园乡人嗜茶,二人便买了些上好的茶叶作为见面礼。

      此地风景甚好,他们未骑多久快马,便下马沿着小溪徒步。水面波光粼粼,潺潺流水声于耳畔。

      不远处一座小山峰,山顶有座草房屋。香清瓷到达草屋前,才发现连门都没有。这里的老先生听莞花一名,许久不变的脸色一动,连忙送客。

      香清瓷:“莞花冤死异乡,眼下是唯一能替她讨回公道的机会,纵是如此,您也不愿?”

      “她……冤死了?”

      云金隆点头,又拿出证据,而后无人再出声。
      老先生似在望景,眸里却无景。许久,“老朽姓无,字炳,唤阿无即可。”

      无炳说,莞花芳名甚至传到茶园乡之外。大家都知晓莞花武功了得,将来是要做大英雄、大将军的。

      夏日,翼州气温却如往常一般不热不冷。那穿梭人群,如火焰那般耀眼之人,便名为莞花,此时她不过十有六岁。

      莞花一见着竹马无炳,便随手抄起身旁木棍,"刷"!指向瞧起来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的少年。
      “来战!”

      无炳见此,便也随手抄起一根木棍,朝莞花抬头。

      二人交手片刻,再去瞧无炳,便发现原本如文弱书生之人,手臂明显有块块肌肉。他接连后退躲过几个棒子,趁机又抄起一根粗木棍,同莞花打上好几个回合,虽然最后还是落败了。

      莞花这般频繁来寻无炳,还不是因为只有他能同莞花碰上几个回合。

      九安招军向来也招女人,某一载她去了,奈何心太纯,被小人陷害,从此不能再武。

      莞花回到茶园乡只同平常妇女般,种种粮食,捣鼓茶叶。她看似不闹不愤,只淡淡地将招军经历道来,眼底失去的色彩骗不了无炳。

      谁人不知,茶园乡有名莞花的姑娘满腔热血,盼一日以身献国?

      乡亲们得知此事,一怒之下闹至晏云城。天子脚下,不信讨不回公道。然恶官势大,喊破喉咙,终难达天听。

      为此还死了两个乡亲,后再也没人敢闹了。直至莞花爹娘病逝,莞花被迫嫁人。

      莞花嫁到了很远的地方,待无炳娶妻生下一女,才知莞花身处晏云,困一官府牢笼当妾。

      烛火摇曳,暖光于无炳面上摆动,他拿着那张不知名信纸的手颤抖不止。

      空气寂静,还是妻子月摇先开口:“相公,俺们去见见阿花吧。”

      无炳垂下眼眸,将信纸于烛火上方点燃,“哪有这么容易?”

      “难道相公不想见吗?阿花过滴定不好,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再拿枪起武?冷天有没有暖和?”

      月摇说这话时,声都是颤的。无炳扭头望妻,面对她一连串问题,方觉乡亲们虽口不提莞花,却无不惦念。

      当晚,他夫妻二人便收拾好东西,将家女托付给邻居,启程前去晏云。一去便是三载,才得已见到莞花。

      莞花顶着隆起的肚子,坐于柳树下,望着彼岸,满眼忧愁。她似不对二人到来惊讶,昔年棱角磨尽,万事再掀不起她半分波澜。

      月摇握住莞花双手,目光含泪诚恳,“阿花,跟俺们走罢,俺们一块逃!”

      莞花眼底毫无波澜,她反握月摇双手,嘴弯起一小弧度,却是苦笑,“我不走了。”

      又过半载,无炳和月摇便归茶园乡,因翼州离晏云甚远,许多消息都传不到翼州。无炳与月摇始终放不下她,却无可奈何。

      云金隆:“您可知晓娶她的官是何人?可知招军时陷害她的是何人?”

      “老朽倒想问,你们不知那官为何人,却知阿花是冤死?”

      云金隆没有回答无炳的质问,反问:“您认识无缺吗?”

      怎会不认识?无缺,无炳的女儿。

      云金隆淡淡看了无炳一眼,“您好些年未曾跟令爱有书信往来了吧?”

      此话正说中无炳多年心结,他躲开云金隆的视线,遮住眼底情绪,点头。

      那时无缺刚过笄礼,便孤身去晏云读书,多年来寄回家唯一一纸信,是无缺当官的信。

      无炳与月摇本想去晏云一探家女,恰逢翼州大疫,全州封禁,整个翼州除提前打点好关系的,不进不出。此疫盘踞不去,耗尽无炳半生,也没能再次走出翼州。

      月摇五年前因病逝世,无炳也染有病,很快也会随妻而去。

      看无炳这般,香清瓷便道:“无缺呢,晚辈对她印象不少,她虽英年早逝,但功德无量的前朝官员嘛,自然是被记载于史册之人。”

      史册说无缺的缺,是无任何缺陷的缺。天资聪慧,赤子之心。就是总会有人对“无缺有磨镜之好”的谣言存疑。

      事实上并非谣言。来翼州前,香清瓷便施了些法术,寻到当年与无缺有有关的人。窥视记忆得以清楚,有磨镜之好是无缺自己偷偷寻人放出去的消息,当然这么做的目的是无人知晓了。

      无缺和莞花在荷花池边所相识。莞花年长二十左右,容貌犹艳,皱纹难觅。也是在这时,专门记载无缺的册子便处处有了莞花一名。

      无缺应是不太常写日记,在一年半载后,也是日记本最后一条日记,上面只写有:她对我有意,开心。

      日记本后尽是白纸,册子上也只剩下许多功绩,最后一条为英年早逝。云金隆翻过各案记录,莞花之罪为故意杀人罪,其刀下亡魂便是无缺,结案草草了事。

      “该说的都说了,我们的线索断在日记本最后一条的那年,”香清瓷道,“晚辈知您心存戒意,但时日无多了,阿无爷爷。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

      她二人时间不多,最晚后日便需启程回晏云。翼州传染病还未结束,那位做皇帝的弟弟放不下心。

      无炳眼眸一颤,“你们,到底是谁?”

      “如果这样能让阿无爷爷信任的话。”香清瓷站起身举出牌子,用不大不小的声亮出身份。

      无炳愣愣看着眼前二人,沉沉叹气,嗤笑:“皇室血脉,为她申冤?”

      “我与莞花无冤无仇,不必害她。若非存心相助,何苦远赴翼州,只为寻当年莞花案的真相。”

      莞花并不在她任务范围内,李忠税亦不是,只是她想早些解开李忠税心结,好让之后自己不与李忠税为敌,她是不想杀李忠税的。

      无炳信了她。

      过去的众人一听茶园乡,除莞花外,二道来的便是无炳,一身武艺,一手好茶,还生得副好皮囊。

      翼州被封期间,无炳这会儿还未染病,便让妻女留在茶园乡照顾病人。他靠各种关系,快马加鞭赶往晏云。召他来的信上只有四个大字:莞花将死。

      夜深人静,他偷摸进单长远的府内,也就是娶莞花之人。

      无炳一路潜行,往莞花住处一探,不见其踪影。又在晏云流浪小半月,收到第二封信,顺着信上抵达一座破庙。此时莞花身侧有个一岁大的孩子,坐在另一侧还有无炳的女儿,无缺。

      “缺儿?你怎么也在这?”

      无缺好一阵沉默,瞧了瞧莞花,又瞧了瞧无炳,“爹,我……我辞官了。”

      此话更让无炳一头雾水,无缺还在等无炳的一通说道,却只听无炳说:“知道了,坐下说。”

      这反常行为,无缺明白无炳是碍于莞花在场。若放在平日,辞官这种大事定要被说上几个时辰。

      莞花向来是心口直快之人,特别是面对熟人。这不刚坐下,无缺没来得及拦住莞花的嘴,她的话便给无炳精神轰了一炮,“阿无,我与你女儿有情,在一块了。”

      无炳硬是被口水给呛了,咳许久才缓解,他拍着胸口,看着面前俩人,一个是女儿,一个是自己当亲妹妹之人。

      “啥,啥玩意?阿花,恁说啥?”
      “我与你女儿,在一块了。”
      她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的,给无炳一种,"我就跟你女儿在一起了说什么也不好使"的模样。

      这句话的冲击性,让无炳把女儿辞官一事抛之脑后,还是无缺打破这尴尬的氛围,说起她三人逃亡之事。

      她二人的恋情,还是被那破官单长远给察觉。

      不论谁官更大,无缺样样都比单长远更甚。且自家女人竟与女子有私,单长远更觉颜面扫地,便下令除掉莞花,不过前一晚莞花便被无缺接走,让单长远扑了个空。

      单长远又下令捉回莞花与无缺,即便是死也要见尸。

      时值封城,盘查森严,二人出不得晏云,很快被单长远的人寻到蛛丝马迹。前有利刃,后有万丈深渊,无缺才写了封无名纸信唤无炳。

      她深知单长远势力只手遮天,她和莞花活不久,平生最信任之人除莞花外只有爹娘,娘亲文弱,不善习武,心思单纯,这件事只有无炳能做。

      无缺长相英俊,宫里的姐姐们都很喜欢她。

      最喜欢无缺的姐姐,便是宫中活得最悠闲的泫贵妃翡玉白,有钱财,无圣宠,亦无自由。自入宫起,再没踏出深宫半步。

      翡玉白从无缺口中听闻,莞花生下的孩子,竟同自己的孩子同年同月同日生,甚至皆为巳时所生。她顿时起了心思,换胎。

      宫中姐妹若有皇嗣,无不捧若珍宝,至少衣食无忧。翡玉白偏反其道,执意将孩子送出宫。起初莞花不愿,可到眼下这般处境,能保孩子的办法只有送走。

      无缺:“孩儿所求,便是将阿花的孩子送交泫贵妃,再替泫贵妃之子觅个去处,此事便了了。”

      无炳未接她这句话,沉声反问:“……你们就认命了?”

      无缺不以为意,面上没有逃难多月的疲态,反倒满眼柔情,握住莞花双手,“我们逃不出单长远那老贼的手掌心,也不打算逃了。”

      “我去给你们讨个说……!”
      “爹!”无缺打断了他,“不可打草惊蛇,若百姓呼声有用,那阿花如今早已是位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了!”

      无缺当过官,也正是因为当过官才这般绝望。

      光自庙顶破洞漏下,明暗各半,如阴阳两隔之兆。莞花不语,无炳知她心意已决。

      莞花唤了声无炳,昔年意气已被风霜磨尽,唯余心底一缕温婉。她的手抚上怀中孩子的头,语气尽显疲惫,“他叫莞盛平,乳名团团。”

      再然后,便是龙胎换凡子,有翡玉白的人掩护,真龙子李忠税得以平安托付好人家。单长远岂是善类,无炳刚安置妥当,一把刀便架在他脖颈旁,逼他供出莞花和无缺下落。

      他怕了,为保命,做出了让他至今都悔恨之事,他将她们下落透给了单长远,孤身一人,连滚带爬回到翼州,再没去过晏云。

      岂料翼州也有单长远的线,他又带妻逃到一处无人地,便是如今无炳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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