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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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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山里都在落小雨。
雨不大,连绵不断,雾气裹住整座山,远处的山脊看不见轮廓。木屋的墙根浸了雨水,散发出潮湿木头的味道。
闻深早上起来,先检查所有柜子锁扣,确认没有受潮渗水。
她心里隐隐记得,今天还有访客要来。前几天电话信号断断续续预约过,一个中年男人。
临近中午,雨稍微小了些,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裤脚湿透。他进门之后,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面走。
“你好,预约寄存遗物。”
闻深示意他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男人坐下,双手放在膝盖,反复搓动。他看起来很拘谨,好像踏入这间木屋,本身就是一件让他不安的事。
“我寄存我妻子的一块手表。”
闻深翻开登记册。
“她走半年了。”男人声音低沉,“家里老人总看见这块表就难过,劝我丢掉。我儿子还小,不懂事,拿着把玩,差点摔坏。我不想扔掉,家里又实在没有地方安放。”
闻深握着笔,静静听着。
“外人都说,我该慢慢放下,重新过日子。”男人苦笑了一下,“可这块表戴了十几年,每天听见滴答响,就像她还在旁边。我放在家里,时时刻刻看见,心里熬得难受;直接丢掉,我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闻深问:“寄存年限?”
“先存三年。”男人顿了顿,“三年之后,看我能不能走出来。”
他从上衣内兜,拿出一块旧女士石英表,表带已经有细微裂纹。表盘擦得干干净净。
闻深接过,仔细登记物品,带着他走到里间,选了一格靠窗的柜子。
锁好铜锁之后,男人站在柜子前面,久久不动。
“我跟我妻子,年轻的时候过得很苦。”他低声开口,“那时候穷,这块表是攒了很久工资买给她的礼物。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人却没了。”
闻深没有插话。她习惯了倾听,不轻易评价别人的选择。很多人来这里,需要的不是开导,只是一个可以放心说出心事,不会被说教的地方。
“我同事知道我跑山里寄存遗物,都说我太矫情。”男人垂着眼,“男人就该干脆一点,不该沉溺悲伤。”
闻深想起之前那个寄存日记的女孩。好像所有人都有一套标准模板,规定悲伤多久才合适,怀念怎样才算得体。
“在这里,不用勉强自己快点放下。”她说。
男人抬眼看她,神色稍稍松动。
雨还在窗外沙沙落下。
他办完寄存手续,没有久留。走到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柜子,才踏入雨雾里。
木屋里面,又只剩下闻深一个人。
她走到那格新锁好的柜子旁边,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松木表面。
柜子里面,一块手表安静躺着,再也不会日夜滴答,反复提醒一个男人失去爱人的事实。
有人选择把悲伤带回家,日夜面对;有人选择彻底焚毁,一刀两断。还有一类人,像眼前这两位访客,找一处遥远安静的山间,把思念暂时寄存起来。既不愿意彻底割舍,又没有力量承受这份重量。
这就是这间寄存处存在的意义。
傍晚雨停了,雾气散开一小片。闻深搬了小凳子坐在门槛,看着远处云层漏出来一点淡淡的落日余晖。
她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山里。
从前她也住在喧闹的城市,身边有很多人,室友、同学,大家一起上课说笑。可她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习惯观察别人情绪,小心翼翼说话,害怕自己成为别人眼里累赘、敏感、不合群的人。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不想继续待在人群里面,看到那些热闹底下暗藏的打量与评判。刚好看到这份守寄存处的招工信息,她几乎没有犹豫,收拾简单行李就来了。
山里面清净,很少有人来评判她普通,评判她情绪太重。
夜色慢慢笼罩山坳,晚风带着雨后草木湿润的气息。
闻深收起凳子,关好木屋外门。明天,还会有新的访客,带着属于他们的遗憾,沿着蜿蜒山路,走到这间灰瓦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