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青空》呜呜云

2、旺旺牛奶

　　彼时，江予宁还在渭州中学念初一。她性格乖巧，成绩优异，是家长和老师口中常常称赞的“别人家孩子”。
　　这天是一节普通的语文课，老师讲完课，给大家留出时间背诵。江予宁正低头默念，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抽痛。
　　与以前偶尔的肠胃不适不同，这次还隐隐有热流涌出，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直觉告诉她，她的第一次月经好像来了。
　　知晓相关生理知识的江予宁并没有太多慌乱，而是第一时间思考着这次意外事件的解决方法。
　　刚好下课铃响起，语文老师说了下课便出了教室。江予宁立刻起身，在班里找比较熟的几名女生问了一下。不巧的是，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眼看借不到，江予宁果断出了教室，打算去趟位于食堂一楼西北角的学校小超市。
　　教学楼坐北朝南，食堂坐东朝西，两者呈“7”字型排布，平时经常有学生趁着课间去买零食。
　　而对于教室就在一楼的江予宁来说，只要转个弯，绕过教学楼前的一大片竹林就能到达。此时正值时间充裕的大课间，去一趟完全来得及。
　　一出楼门，秋风就裹挟着细细的雨丝迎面扑来，凉飕飕的。江予宁被刺激得微眯了下眼睛，偏头躲了一下才适应过来。
　　地面湿漉漉的，深深浅浅的水坑被雨丝砸出细微的小波纹，显然是一副大雨刚过的样子。
　　江予宁出来时没带伞，但眼看雨势已然转小，便蹲下身，将宽大的校服裤脚挽起，直接迈步走了出去。
　　超市很快到了。江予宁进门时，正好碰到里面有人要出来，便退到侧面，让开了小超市有些狭窄的出入口。
　　玻璃门被推开，两个人依次走了出来。
　　江予宁低着头，视线里先是闯入一双大红色的球鞋，出自国外某知名运动品牌，鞋面上大大的logo有名到即使是对名牌并不熟悉的她，也能一眼辨认出来。
　　球鞋的主人把正红色的校服裤脚塞进了袜子里，袜子也是红色的，红呼呼的一大团张扬地扫过江予宁眼前，有些扎眼。
　　随后跟着出来的那位是什么鞋子，江予宁没太注意，反而是挽得极为整齐的裤脚引得她多看了两眼。
　　随着眼前男生长腿迈出的几个大步，出入口被腾开。
　　江予宁第一时间闪身进了超市，径直奔向日用品区。由于走得太快，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进去后，率先出来的那名男生带着不确定的口吻，回头轻声嚷了一句：“江予宁？”
　　江予宁快速挑好卫生巾，到门口结了账。从超市出来时，蒙蒙细雨已经彻底停了，只是天空还乌蒙蒙的，透着秋日特有的清冷。
　　“江予宁！”
　　没走两步，一个略微陌生的声音喊住了她，混杂在秋日雨后的呼呼风声中传到耳朵里。
　　江予宁扭头望去，道路旁栾树下站着两名高高的男生，像是在专门等她。
　　江予宁定睛辨认了一会儿，穿着红球鞋，正满脸笑容向她招手的那个，应该是初三知名的“坏男生”，叫王安愿。
　　他在喊自己？江予宁有些不解。王安愿平日与她素无交集，她甚至能得知他的名字，也是因为一场小意外。
　　一次体育课，江予宁班学投篮，自由活动时她和女生们站在角落聊天。
　　初三一个班也在打球，其中一名男生传球时被身旁的人撞了一下，胳膊一歪，球一下子偏离轨道飞了出去。
　　而江予宁正好站在球偏出去的方向，成了被砸中的倒霉蛋。
　　“王安愿，你砸的，快去道歉！”
　　“王安愿，你这啥破技术呀！”
　　男生们起哄，让砸中人的那个男生来道歉。
　　王安愿嘟囔着给了撞他的男生大臂一拳头，又不太情愿地走过来，傲慢地朝江予宁问了句：“没事吧？”
　　江予宁记得当时自己摇了摇头。篮球飞歪的时候泄了力，砸过来的劲儿不大，除了有点吓到外，并不怎么疼。
　　对方见她并无大碍，便连一句道歉也无，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经周围同学介绍，江予宁这才知道，砸到她的男生是学校有名的刺头，砸钱进的渭中，不在乎学习，经常被通报批评。
　　这件事便是她和王安愿唯一的交集。而今天这一出，江予宁完全没想出来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王安愿见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又出声指使道：“江予宁，过来！”
　　江予宁对王安愿的印象并不好，再加上今天身体不舒服，便不打算搭理他，扭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王安愿见她要走，赶紧又喊了一句：“哎？别走啊！刚、刚王老师让你给你班同学带个话。”
　　王老师？江予宁班的数学老师姓王，并且正好还是王安愿的姑姑。于是身为数学课代表的江予宁脚步顿住，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朝王安愿走了过去。
　　此时一阵急风呼啸而过，路旁栾树被吹得簌簌作响，灯笼般的果实撒落一地。
　　江予宁与王安愿维持着一定距离站定，等着老师让他传的话，不料对方却迟迟没有开口。
　　而大约三步远处的栾树下，正等着王安愿的那名男生似是有些无聊，便轻轻踩着地上干掉的栾树果皮，发出酥脆的沙沙声。
　　江予宁微微侧身，很快速地朝王安愿身后扫了一眼。
　　这一眼，她瞥见男生并未穿渭中那身宽大的校服，而是裹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口罩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却掩不住露在外面的清俊侧脸。
　　他正微微低着头，掩唇轻声咳嗽，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江予宁没有细想，又将注意力放回了身前，客气问道：“请问王老师让你和我说什么？”
　　“王老师让我……嗯……嗯……”
　　王安愿一反常态的吞吐让江予宁心中疑惑更甚，给她一种上当了的感觉。
　　江予宁盘算着想要离开，王安愿刻意放低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我想问你能不能做我～朋友？”
　　“嗯？”江予宁听得模糊。
　　男生顿了一下，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突然用上了正常声音：“就是，做我女朋友！”
　　“……”
　　短暂的错愕过后，江予宁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被王安愿这个无厘头行为刺激到的心情，利落地转身就走。
　　可是刚走两步，就被反应过来的王安愿窜过来挡住，眼前突然冒出一罐牛奶。
　　王安愿举着牛奶，呵呵笑着，有些心虚地说道：“这个你拿着，我对之前篮球砸到你的事情道歉。”
　　江予宁不接，也没有说话。
　　王安愿索性直接向前迈了一小步，把牛奶塞到了江予宁手里。
　　江予宁无奈，勉强接住。红色易拉罐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不适。
　　“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们两个名字多搭啊，而且我长得高，还会打篮球……”
　　腹中微微抽痛，江予宁不由自主地用空着的手捂上了肚子。
　　王安愿的自我推荐还没有停止，但江予宁完全无心听下去了，只想尽快离开。
　　恍惚间，指尖易拉罐那刺骨的凉意却被一股温热取代。
　　江予宁错愕地抬起头，视线撞进了一双露在黑色口罩外的眼睛里。
　　不知何时，那个原本靠在栾树下的男生已经走到了跟前。他身上的黑色外套带着几分室外初秋的寒气，但递过来的那罐牛奶，却烫得惊人。
　　隔着口罩，她看不清他的全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眉眼生得极为清隽，干净得像初秋澄澈的天。
　　男生垂着眼，低低地咳了一声，似乎对王安愿刚才那番聒噪的表白毫无兴趣。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上王安愿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仔似的将人转了个方向，就这么半强迫地把人拎走了。
　　而江予宁是什么时候知道带走王安愿的是罗聿州呢？
　　好像是在这件事发生一周多后，班级里的女生间突然传起了初三年级有一个新转来的帅哥学霸，是初三一个物理老师的外孙，也是王安愿的发小。
　　不过后来证实，传言中夹杂着一点误会，那就是男生并不是转校生，只是借读，两个月后便像一阵风般消失了。
　　再后来听说，罗聿州应该是回了江绥。
　　而关于王安愿的抽风，江予宁一直没有听到答案。不过她本就偏早熟，对王安愿的幼稚行为并不想去探究，只当没有那回事，继续读自己的书。
　　不过某个喝空的牛奶罐，后来江予宁却悄悄带回了家里，改造成了笔筒，成为了她痛苦复读回忆里唯一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