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青空》呜呜云

1、入职研究所

　　“芝临大学？”
　　人事姐姐抬头看向江予宁，语气里带了几分惊喜
　　江予宁点了点头。
　　“哟，那和罗门面一个大学啊。”人事姐姐一边说，一边顺手从旁边抽了张表递给江予宁。
　　旁边正低头盖章的小姑娘闻言扭过头，一脸茫然：“婷姐，罗门面是谁啊？咱们所的吗？”
　　被称为婷姐的人事姐姐似是有些惊讶：“就三年前招进来那个，也是我给办的入职手续呢，在咱们所还挺有名，你居然不知道？”
　　小姑娘撇了撇嘴：“婷姐，那个时候我还没来呢，我去年才招来咱部门的。”
　　“哎哟，姐给忘了。”
　　婷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江予宁身上，将手里的表往前推了推，“来，填一下这个。”
　　江予宁接过表，拿出笔开始填。
　　婷姐看着她，又忍不住搭话：“那你学习很好吧？”
　　“还……可以吧。”江予宁答得迟疑，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着。
　　“不用谦虚，能考上芝临的那都是国家人才，咱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婷姐语气熟络，仿佛和江予宁早已熟识般：“我一直都觉得，你们考上芝临的是不是都长了两个脑子？结果今天见到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予宁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你们芝临的，是不是都学习又好，长得也好看？”
　　江予宁笔尖微顿，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只是羞涩得弯了弯嘴角。
　　“好了，入职手续这就办完了。”
　　婷姐将表单收回来，盖下最后一个章，视线快速扫过一遍确认无误，随后微笑着伸手指了个方向，“员工宿舍楼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去放东西了。”
　　江予宁扭头看去。玻璃门外烈日灼灼，阳光无所顾忌般地铺满整片天空，刺得人眼睛发酸。那个方向立着一栋高楼，楼顶上隐约立着几个字，隔着反光玻璃看不太完整。
　　“哦，对了，这是你的工作服，明天九点集合记得穿。”
　　人事姐姐热情的声音再度响起，顺手将一套叠好的深蓝色工作服推了过来。
　　江予宁收回视线，起身轻声道了谢。她眨了眨眼，缓解了一下被强烈光线刺痛的双眼，随后拉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向外走去。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滚滚暑气立刻席卷而来，不给江予宁任何反应时间地将她吞没。刚才因为空调而冰凉的皮肤，立刻变得热烘烘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
　　在门口站定后，江予宁再次抬头向宿舍楼方向望去。这一次，没有了门框的阻碍，高楼顶上大红色的“九O九所”字样在正午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严。
　　江予宁的眼里忍不住溢出一点笑意。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热度的空气，再不迟疑，拉着行李箱大步向前走去。
　　第二天，晴朗了许久的金安市在这一天迎来了一场暴雨。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大颗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航空909研究所综合楼的窗户上，连成一片密集的水幕。
　　而此时，办公楼一楼的展厅里，灯光明亮，人声嘈杂。
　　江予宁和纪雪洁站在围成半圆形的人群后，正努力踮着脚尖向前张望。前方圆心处，负责展厅讲解的工作人员正指着一架按照某型号飞机等比缩小后制作的飞机模型。
　　“这是我们研究所参与研发的M-20型近距离战机……”
　　讲解员的声音经过老师们上课常用的同款“小蜜蜂”扩音器传过来，带着些许失真。江予宁垫了垫脚，视线却依旧被前面一个高个男生的肩膀挡得严严实实。
　　见状，纪雪洁伸手托了江予宁的手肘一把。借着这股力道，江予宁终于从人群的缝隙里瞥见了那架飞机模型。
　　嗯……比成年人的手掌稍大些，通体漆黑……再多就看不清了。
　　江予宁在脑海里浅浅勾勒出模型模糊的轮廓，耳边讲解员已经结束了对M-20的简单介绍，宣布给大家半个小时的自由参观时间。
　　随着讲解员离开，原本挤在前方的人群渐渐散去。江予宁和纪雪洁逆着人流走近展台，这才终于看清了M-20的真容。
　　从远处看是纯粹的黑色，离近了才发现，那其实是极深的墨绿色，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机身整体呈菱形，与常见的双翼客机截然不同。它的前侧机翼极小，尾翼却偏大，浑然天成的几何线条勾勒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灵巧感。
　　简单来说，大概就是那种能让所有喜欢飞机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在童年时期看一眼就觉得“酷毙了”的存在。
　　“离近了看，好像比刚才更好看了啊！”纪雪洁盯着飞机模型，嘴里忍不住感叹，“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可能见到真机……”
　　闻言，江予宁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底闪烁的亮光，却分明透露着同样的，对真实战机的无限向往。
　　两人又驻足欣赏了片刻，才并肩向其他展区走去。结果没走几步，上一秒还在热情和别人打招呼的纪雪洁突然身形一顿，脸色微变。她一把攥住江予宁的胳膊，拉着人就往展厅门口快步走去。
　　纪雪洁步子迈得极大，江予宁被她牵着，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节奏。
　　一路穿过走廊，转了个弯到了无人的洗手间门外，纪雪洁才猛地停下步子。她脸色窘迫地凑到江予宁耳边，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问：“予宁，你带卫生巾了吗？我大姨妈好像突然来了……”
　　江予宁立刻反应过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带了，我包里有备用的。你先去厕所，我马上拿给你。”
　　“太好了，我先去了！”纪雪洁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丢下这句话，匆忙小跑着钻进了隔间。
　　几分钟后。
　　洗手台的水声停下，纪雪洁长舒了一口气，一边洗手一边心有余悸地对江予宁抱怨：“予宁你真是救了我的命了！我这大姨妈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提前了一周，刚才差点就出洋相了……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卫生间回去的路上，两人不再着急，便注意到了一些对于刚入职新人来说很有吸引力的东西。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排优秀工程师的简介展板。
　　“PXX项目主任工程师——艾乐，女，36岁……”
　　“TXX项目主任工程师——张永亮，男，47岁……”
　　江予宁带着好奇，一个个慢慢看过去。突然，她脚步一顿，视线紧紧盯着墙上的某张照片，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半身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和江予宁身上同款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前绣着的金色飞机图案和他脸上的笑容一样，意气风发。
　　下方加黑的字体清晰地标注着：年度优秀青年工程师——罗聿州。
　　像是高耸悬崖边的大石骤然滚落，猛地砸在江予宁面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如擂鼓般强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发疼。
　　罗聿州。
　　居然是罗聿州。
　　他从芝临毕业后，竟然也来了这里……
　　“予宁？予宁！”
　　纪雪洁本来走在江予宁后面，直到她慢慢越过江予宁一段距离，一回头却发现江予宁还在对着墙上的照片发呆，便又折返了回来。
　　“你看帅哥看傻了？”纪雪洁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
　　江予宁没有回应。纪雪洁便也跟着她再次瞧向了墙上的人。
　　照片就是普通的工作照，刚才纪雪洁过来时也扫了一眼。唯一特别的就是照片上男人的外貌足够引人注目，并且在周围一众三四十岁左右的主任工程师照片中，显得尤为年轻。
　　不过，就是单纯因为帅？纪雪洁自诩为帅哥美女爱好者，也没能理解江予宁怎么对着一张工作照就看得如此入迷。
　　她又仔细往下看了看，目光落在简介里“毕业于芝临大学”那一行字上，突然反应过来。
　　“哎？予宁，这个姓罗的大佬和你一个学校啊！”纪雪洁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问，“你认识他吗？”
　　你认识他吗？
　　江予宁扯了扯嘴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强笑着对纪雪洁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四年前江予宁的大学舍友也曾问过她，而且询问的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也是心虚地否认掉了。
　　毕竟，单方面的认识，应该不算认识吧……
　　结束这个插曲后，两人继续向前走。
　　此时雨势渐小，窗外传来的雨声不再如之前那般暴躁。走廊敞开的窗户处，隐约还能嗅到雨水击打花坛后泛起的清新泥土味道。
　　在暑气逼人的夏天，清爽中夹杂着些许湿意的空气，却无法使江予宁从汹涌的心情中平静下来。
　　她的脑海里一时是刚才照片上罗聿州意气飞扬的样子，一时又冒出几年前大学那次意外重逢时，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
　　直到后来回到展厅，江予宁还是感觉恍惚。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和罗聿州的第一次见面——
　　也是因为一场突然到来的生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