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时分》盐泡饭

7、镜头之外 周叙在车里

　　周叙在车里等了十二分钟，给陶令宜发了一条消息。
　　【还没好？】
　　她没回。
　　又过了两分钟，店门开了，一个背双肩包的男人拎着纸袋出来，后面跟着店员。两个人站在门口聊得挺起劲，就是不见陶令宜。
　　周叙把手机揣回口袋，下了车。
　　店里比外面看着深，玻璃柜里摆满镜头，墙边堆着没拆的纸箱。他绕过门口一只趴着睡觉的猫，在柜台另一头找到她。
　　陶令宜正举着相机拍墙上的钟。
　　“您帮我看看，刚才这张是不是有点虚？”
　　老板接过去，放大看了一眼。
　　“你快门慢了，刚才手动了吧？你再拍一张。里面都清好了，放心。”
　　她接回自己的索尼，重新调了参数。转过身看见周叙，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了？”
　　“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外面有个人。”
　　“啊，我手机在包里。”她伸手去够柜台上的包，“你给我打电话啦？”
　　“发了消息。”
　　“我马上就好，再拍两张。”
　　老板给周叙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另一支镜头。
　　“你之前问的五零一点二，店里正好有支样品，要不要试试？”
　　陶令宜的手立刻停了。
　　她先看镜头，又看周叙。
　　周叙刚拉开凳子，见她望过来，抬了下眉：“看我干什么？你想试就试啊。”
　　“可能还得一会儿。”
　　“离吃饭还早呢。”
　　她这才把相机递过去。老板帮她拆下刚清洁好的三五，换上那支镜头，顺口说了几句。陶令宜听得认真，手托着镜身掂了掂，又举起来拍门外的街景。
　　周叙在旁边翻一本旧杂志，翻到第三页，她叫他。
　　“哎，你站起来一下，让我拍两张嘛。”
　　他把杂志放下，走到她指的位置。窗外的光正好照过来，他站定以后，还抬手理了一下领口。
　　陶令宜从取景器后面探出眼睛。
　　“不用弄，站着就行。”
　　他看了她一眼，手放下了。
　　她拍完，低头看屏幕。周叙等了一会儿，走过来看，屏幕里只有他放大了的半边头发。
　　陶令宜又往下挪，查看衬衫领口。他看着自己的脸被推到画面外，问：“你就看这个啊？”
　　“先看对焦嘛。”
　　她把照片缩回去，前后切着比较，又举起相机拍了一张。门外杂乱的招牌和车流虚下去，周叙站在里面，肩膀后面留着一片柔和的光。
　　这回她看得久了些。
　　“怎么样？”老板问。
　　“是好。”她笑着把相机放低，“您现在给我报个价，我冷静一下。”
　　老板报了数，又说真要可以再谈。
　　陶令宜没有立刻接话，手指还搭在回放键上。
　　她早就查过，也不是买不起。只是柜子里已经有三五和八五，平时用得很顺手，再买一支五零，她得想想自己究竟会不会经常带出去。
　　周叙看了眼那支镜头。
　　“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喜欢啊，但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
　　“买回来用不用得上呀。家里已经有几支了，总不能看见好的就往回拿。”
　　周叙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换着用呗。”
　　“哪有那么多手啊，我出门又不背一箱。”
　　老板笑了，没插话，低头整理柜台上的配件。
　　陶令宜又翻回刚才那张照片。周叙看着她，觉得她明明舍不得放下，还非要坐在这里给自己找理由。
　　“行了，拿着吧，我送你。”
　　她抬头，见他拿出手机，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哎，先别付，我今天真没准备买。”
　　“我送你的，你准备什么？”
　　“那也得等我想好呀。”
　　她说得很自然，手还松松拉着他。
　　周叙低头看了一眼：“你下次自己来，就能想好了？”
　　“有可能啊。也可能回去看了照片，明天又想来了。”
　　“那不还是买？”
　　“也可能看完觉得没必要呢。”她笑着晃了晃他的袖口，“你让我自己琢磨一下吧。”
　　他看着她，手机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行，你慢慢琢磨。”
　　正好有电话进来，周叙扫了一眼屏幕，朝门外指了指，拿着手机出去了。
　　陶令宜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照片。老板也不催，说样片带回去放电脑上看看，相机屏幕小，别光在这儿纠结。
　　她本来已经准备拆镜头，余光却看见了窗外的周叙。
　　他站在屋檐下，身后店招刚刚亮起来。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听了片刻，侧过脸，不知道看向哪里。
　　陶令宜重新举起相机。
　　电话里的人大概说了不少废话。他嘴唇抿着，下颌稍稍抬起来，听了好一阵才回一句，脸上那点不耐烦，隔着玻璃都看得出来。
　　她太熟悉他这副样子了。
　　有时候她跟他说事情，话没讲完，他先露出这种神情，她就想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问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现在看着，居然又觉得好看。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他随手往后拨，眉眼露出来，年轻又有点傲，仿佛那通电话已经耽误了他许多宝贵时间。
　　陶令宜在他侧头的那一瞬按下快门。
　　拍完，她没有像前面那样放大检查。
　　玻璃上有街景的倒影，落在他肩膀附近，远处的人和车都虚了。他站在暖光与傍晚的天色之间，连那一点不耐烦都恰到好处。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实在占便宜。好好笑一下都不肯，偏偏就是好看得不得了。
　　“这张真不错。”老板从旁边看了一眼。
　　陶令宜把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些，嘴角还弯着。
　　“嗯。”
　　门外，周叙收起手机，正隔着玻璃找她。她低头拆下镜头，把自己的换回去，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收进包里。
　　周叙进来时，她正在付清洁费。
　　“好了？”
　　“好了。”
　　他没再问买不买，伸手替她推开门。陶令宜出去，又回头跟老板说了声再见。
　　门边那只猫终于醒了，伸了个懒腰，蹭到了周叙脚边，正好挡住路。他正替陶令宜扶着门，刚要迈步，又把脚收了回来。
　　“哎，等一下，脚底下。”
　　陶令宜回头，看见猫尾巴正绕着他的裤脚扫。周叙站着没动，低头等它过去。
　　她走回来蹲下，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往她掌心里顶，她也不急着起身，顺着背又摸了两下。
　　周叙还扶着门：“你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好了呀。”她仰头看他，手却没停，“这个又不算。”
　　他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笑了：“那你再摸两下，真得走了啊。”
　　“嗯，走了。”
　　陶令宜嘴上应着，最后又挠了一下猫的下巴，才起身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