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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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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土御门上,晴明那座看似荒芜却别有生趣的庭院。
火红的石榴花开的正好,晴明倚在外廊的柱子上,仍然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白色狩衣,漫不经意的啜着酒,一双眸子在石榴花的掩映下折射出美丽的有如琥珀的颜色。
武士源博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致。
因此,虽然被晴明的冰结咒弄的浑身僵硬难耐,博雅醒来后并没有立刻跳起来,似乎他生怕因了自己的粗莽动作,会搅扰了眼前宁静幽雅的气氛。
“醒了?”
晴明并没有回头,却立刻觉察到身后之人的动静。
博雅忙起身,甩了甩酸麻的手臂腿脚,在晴明对面坐下。
“晴明,你竟然对我施了咒啊!”
博雅虽然说着嗔怪的话,神色中却没有半点嗔怪的味道。
晴明挪开唇边的酒杯,轻轻笑了一下,并未答话。
博雅忽然前倾身子,凑近晴明的脸仔细看起来。晴明促不及防,有些尴尬的偏过头。
“怎么了,博雅,在我的脸上发现了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吗?”
他微微笑着,轻描淡写的将那些许尴尬掩饰了去。
“嗯。”
博雅仍是直勾勾的瞪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坐好。
“生病了吗?晴明,你的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哦?”
晴明抬手在唇间一抹。
“或许是酒太冷了吧。”
他笑着唤来蜜虫,要她将酒端去用热水暖一暖。
“哦,不用了,晴明,我正要告辞呢。”
博雅忽地站起身,整了整有些发皱的衣摆,晴明跟着站起来,眼睛弯得象天上的新月。
“怎么,今天不打算喝到入夜么?”
“唔,突然想到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晚些我再过来。”
博雅低了头,不再多说什么,匆匆出了庭院,朝自家方向走去。
晴明站在石榴树下,望着博雅的身影在门口处完全消失了,才慢悠悠回到外廊坐下。
“博雅大人竟然这么早就走了?”
蜜虫不知什么时候端了热好的酒回来,跪坐在晴明身旁缓缓收敛博雅用过的器皿。
“嗯。”
“不象他啊……”
蜜虫轻笑着,闪入内室,只余晴明一人,对着自己的酒盏出神。
昏昏沉沉快要入睡的时候,大门处又响起某人嘹亮的嗓门。
“晴明,在家吗?”
正在园子里忙碌的蜜虫忙迎了上去,晴明翕着双目,双人对话的声音不断传入耳际。
“哟,博雅大人呀,您怎么又回来了?”
“嗯,蜜虫小姐,晴明在吗?”
“主人正在小睡,我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这个,拜托你……”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中间还夹杂着年轻女孩子嗤嗤的掩面偷笑。
博雅这个汉子,总会说些憨直有趣的话,哄的女孩高兴。
就算是式神,也一样啊。
晴明闭着眼,勾了勾唇角。
正午的太阳,挂在多罗树梢后面的天空里,暖暖的照着,庭院中藏匿着的不知名的小虫悉索叫的正欢。
是个适合午睡的好时光呢,晴明很快沉入梦乡。
醒来时,恍惚看到有个人影坐在一侧,手里端了碗汤气蒸腾的汤汁。
“还没走吗,博雅?我记得你有要紧的事情。”
晴明正了正衣冠,缓缓坐起。
“唔,我记起家中有棵从唐国带回的老参,据说是医治伤病的良方,所以匆匆回去向母亲大人讨了来。”
说着,老实人将那碗汤汁小心的捧着,双手送到晴明口边。
“刚刚蜜虫小姐指点我将它熬制成汁,你趁热喝了,身体便会早些康复。”
“哦。”
晴明低垂着眼帘,就着端到面前的碗边,将那难喝的汤汁悉数喝了下去。
“好些没?”
博雅认真的盯着晴明的唇,见那唇上渐渐现出些许红润方才放心。
“好多了,博雅这一味药,自是药到病除。”
“又来取笑。”
博雅愤愤的嘟囔着,丝毫没注意到,晴明弯起的笑容里,多了浓郁的湿润的味道。
“主人,保宪大人到。”
未等蜜虫通传完毕,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不知为什么,他一看到源博雅,便怒气冲冲的朝晴明扑了过去。
“你这家伙,知不知道行事分寸?”
晴明却不以为意,好整以睱的对博雅介绍着。
“你该认识这位,阴阳师贺茂保宪,我的同门师兄。”
“哦,保宪大人,您好啊。”
保宪白了一眼身旁这位正中规中距向着自己行礼的武士,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继续向晴明发挥自己作为师兄的威严。
“又施咒了,是不是?不是嘱咐过你,这段时间不要再去管那些闲事,怎么偏是不听?难道你忘了,中了妖花之咒的阴阳师,再去施咒,是会受伤的吗?这个源博雅,如今对你来说就象一杯鸩酒,碰都碰不得,你不将他远远打发开,还留在身边做什么?”
晴明扬了扬眉,自顾自的把玩着手中酒杯,许久,才轻启朱唇。
“若是即不可施法除妖,又不能与博雅君相聚对饮,这漫长的人生,岂不是了无生趣?”
“你……”
保宪一时语塞,甩了甩袖子索性坐了下来。
“师兄大驾光临,并不是为了教训我吧。”
晴明为保宪斟了酒,黑亮的眸子紧紧盯住他。
“哼,本是不忍见你被咒所困前来相助,谁知你根本满不在意。”
“哦?保宪师兄找到了去咒之方?”
晴明眼神一亮,突然有了兴致。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保宪沉吟道。
“前些天有位远客到我家探访,听他说,距京城数百里外叫做鸟羽的地方,那里的山林深处有一眼温泉,乃上古仙人所开,可消恶咒。”
“说起来,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听到的全是传闻,并没有人真正见识过那眼泉的神力。”
“哦?”
博雅也被吸引了过来,他望了望保宪,又望晴明。
“咱们去吧,晴明,就算传说是假的,也全当是游历便是了。”
“有道理,博雅君,你倒不是传闻中说的憨直透底。”
保宪兴致冲冲的说道。
“晴明,如果医好了,这好大一个人情,我可得记在账上哦!”
“那是自然。”
保宪甩着袖子快活的走了,鸹噪的庭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两个不能相触的男子小心翼翼的躲开对方的手,推杯换盏,美丽的石榴花掉落下来,融入院中泥土。
“晴明。”
博雅突然开口说道。
“嗯?”
“若是不能与你这样饮酒了,我也一样会觉得生无乐趣。”
半天没有听到回音,博雅抬眼朝那阴阳师看过去。
却见晴明正掩了口偷笑。
“笑什么?”
“博雅,你真是个好汉子。”
“是吗?”
“当然!”
“那……算是吧!”
土御门的庭院中,传来两人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