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羽烟》守一山川

4、第四章 问山 战后，

　　战后，宁川成了两界都不容的人。

　　人类恨他隐瞒半妖身份。
　　妖族怨他救了领袖，却不肯归顺。
　　人和妖都没有赢，也都没有输，和几百年来一样，未来还会有无数次人妖大战。

　　他谁也不是。
　　他只是宁川。

　　他开始找羽烟。

　　他走过人类城镇，走过妖族荒原，走过被战火烧焦的村庄。他背着药箱一边救人救妖，见人就问：“羽族住在哪里？”

　　有人指东，他去东。
　　有人指西，他去西。

　　可每次他快找到时，羽烟都会先一步飞走。

　　她有一双翅膀。
　　他追不上。

　　有一年春天，他在海边看见一根白羽。
　　有一年夏天，他在荒原看见一片被风吹落的羽鳞。
　　有一年秋天，他在山谷里听见羽鸣，抬头时，只看见天边一缕白影。

　　他知道她在躲他。
　　也知道她其实一直知道他来了。

　　她若不想见，他追到天边，也只是逼她。

　　冬天来临时，宁川走到一座雪山脚下。

　　他穿着很厚的貂皮大衣，脸被冻得发白。山下有个老人正在劈柴，宁川问：“老人家，哪里有羽族栖息的角落？”

　　老人抬头看他，指了指西边。

　　“山顶。”老人说，“不过那地方邪性，羽族会飞，你去了也白去。”

　　宁川道了谢，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雪很深。
　　他走得很慢，手指冻裂，呼吸成冰。可他没停。

　　山巅之上，羽烟站在风雪里。

　　她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妖气很弱，人气也很淡，却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疼。

　　她闭上眼，眼泪落下来，瞬间结冰。

　　她知道他来了。
　　她知道他找了她很久。

　　可她不能见他。

　　她怕自己一见，就再也舍不得飞走。
　　她怕自己又会把爱变成逼迫。
　　她怕他看着她时，眼里还有那天的箭雨。

　　羽烟展开翅膀。

　　白色羽翼在风雪中扬起，像一缕烟。她轻轻一跃，飞入灰白的天际。

　　山巅只剩风。

　　宁川终于爬上来时，只看见一片羽毛落在雪上。

　　他弯下腰，捡起那根羽毛。
　　羽毛上还带着一点微弱的温度。

　　他抬头，望向天边。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缕羽烟，散进风雪。

　　宁川轻声说：“我不是来逼你的。”

　　可风太大了。
　　她听不见。

　　或者她听见了。
　　才更不敢回头。

　　雪落下来，盖住他的脚印。
　　宁川站在山巅，握着那根白羽，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山下的人说，那个穿貂皮大衣的男人每年冬天都会来。
　　他问同一个问题。

　　“羽族住在哪里？”

　　可从来没有人能给他一个能追到的答案。

　　——宁川羽烟，终究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