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羽烟》守一山川

1、第一章 同雪 第一次

　　第一次人妖大战那年，雪下得很大。

　　羽烟记得，羽族的宫殿烧了三天三夜。她的父王和母后被人类修士钉死在白玉阶前，白色羽翼浸在血里，像两片被揉碎的云。

　　她躲在母后残存的羽翼下，小小的翅膀贴着背，抖得厉害。她那时还不会飞，只会缩成一团，听外面的喊杀声一点点远去。

　　后来她爬出母后的尸体，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
　　她看见很多死人，也看见很多妖的尸骨。人妖两族的血混在一起，被雪盖住，又被人踩开。

　　她走到一座破庙前，遇见宁川。

　　宁川比她高一点，穿得也破，脸上有灰，眼睛却很静。他蹲在破庙角落里，手里攥着半块硬饼。羽烟站在门口，翅膀从破布里露出来一截，白得刺眼。

　　她以为他会怕。
　　人类怕妖，妖也怕人类。她那时已经知道，自己这样的羽族，在人类眼里是怪物。

　　可宁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把饼掰成两半。

　　“你吃。”他说。

　　羽烟没接。
　　她盯着他：“你不怕我？”

　　宁川摇头：“我也是妖。”

　　他说得很轻。羽烟后来才知道，他是人妖杂生，父亲是妖，母亲是人。他妖气弱得几乎闻不到，法力也少得可怜。正因如此，他才能在人类中活下来。

　　可那时候，他们都不懂这些。
　　他们只知道，世上只剩彼此了。

　　他们一起在破庙里躲雪，一起偷过供桌上的果子，一起被野狗追过三条街。羽烟的翅膀藏不住，宁川就找了一件很大的破斗篷，把她整个人裹起来。

　　“等我长大，”他说，“给你做一件更大的。”

　　羽烟缩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你不能走。”

　　“不走。”

　　“你发誓。”

　　“我发誓。”

　　可誓言这种东西，在乱世里最不值钱。

　　那天追兵来了。
　　人类修士在搜捕妖族余孽，羽烟翅膀上的灵光暴露了她的位置。宁川拉着她跑，跑过长长的巷子。人群冲过来，把他们撞散。

　　羽烟被人推倒，又被另一群人踩过。她听见宁川在喊她。
　　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冻人的雪。

　　等她再爬起来，宁川已经不在了。

　　后来，宁川被一个富人区路过的沈家夫人捡到。沈家没有孩子，见他生得干净，眼神安静，便把他带回去，给他改名，教他读书识字。

　　而羽烟在穷人区里挣扎。
　　她被人当成怪物，被乞丐抢过，被醉汉踢过，被人类小孩用石头砸过。她翅膀上的白羽被拔掉好几根用来当毽子，疼得她夜里蜷在墙角，咬着嘴唇不敢哭。

　　她一直等宁川。
　　等到妖族残部找到她，跪在她面前，叫她“殿下”。

　　她才知道，自己是羽族最后的王血。

　　那天她回头看了一眼穷人区的巷子。
　　雪还在下，像极了她和宁川走散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