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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疯传 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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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传
九月十八,从晨起就开始传了。
先是钉儿去西市买松烟墨,回来时脸都是懵的。在院门口把墨往阿堵手里一塞,咽了口唾沫:
"阿堵哥,外头说咱们三爷——一拳打死了一头牛。"
阿堵正在角门擦门槛,抹布停了:"什么?"
"卖炊饼的老头亲口说的!说前儿大时雍坊那条巷子里,三爷一拳把墙捶塌了半堵,七个人是被塌下来的砖压趴的——"
"放屁。三爷用的是藤条。"
"我知道啊!可人家不这么说!还有更邪乎的——"
福哥拎着两桶水从井台过来,桶一放:"又什么?"
"东街茶棚里说书的都编上了。说咱们三爷是终南山下来的,会飞,藤条一甩能甩出三丈远,七个人是被藤条从巷子这头抽到那头——"
福哥"噗"一声:"终南山?三爷去终南山干嘛?赶考都不走那条路。"
"人家说书的不管!还编了名字,叫什么'玉面飞龙贾十三'——"
阿堵抹布往桶里一扔:"玉面?三爷晒得跟什么似的——"
"人家说书的好听呗!还有更离谱的——"钉儿压低声音,"南巷口那个卖卤煮的,说他亲眼看见三爷那藤条上冒白气,点一下一个人,七个人全僵了,跟点了穴似的。"
春燕从廊檐底下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没叠完的褂子:"钉儿你又在外头听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没听!是人家主动跟我说的!见着我都喊'哎!琮大侠的小厮!',我都没敢应——"
椒屑从屋里端着茶盘出来,听见了,眼睛瞪圆:"琮大侠?"
"对!还有叫'藤条圣手'的、'可怕十三爷'的——还有个更绝的,说三爷是——"钉儿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说三爷是天上武曲星下凡,投胎到大房是来替贾家镇宅的。"
廊檐底下安静了一息。
春燕:"……武曲星?"
椒屑:"镇宅?那三爷怎么不去祠堂住?"
"人家说书的不管这个!"钉儿急了,"还有人往反了传的——"
"反了传?"福哥挑眉。
"对!西街那边有个摆摊算命的,说三爷面相凶恶,说那藤条蘸了毒,点一下三天内必死,七个人现在全瘫在家里等死呢——还有人说三爷一顿饭吃一头羊,连骨头嚼了咽——"
阿堵:"三爷连羊汤都嫌膻。"
"人家不管!还有升级版——说一顿饭吃一头牛,拿藤条串着烤,连皮带毛一起嚼——"
春燕"啪"一声把褂子拍在栏杆上:"胡说八道!三爷连葱都不吃!"
汤婆子从穿堂那边端着铜盆过来,咕噜噜的,听见了插嘴:"我今早去厨房热汤婆子,周瑞家的跟我说——外头都传三爷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平日装成读书人,实则内功深厚,一掌能把石狮子拍碎。还有人说三爷夜里不睡觉,在院里练剑,剑气把树叶子全削光了——"
椒屑看了看院里那棵槐树,叶子好好的。
"汤婆子,那树好好的。"
"人家说书的不看树。"
莫五从外头回来,白蜡杆扛在肩上,在院门口站住了,听着一院子人叽叽喳喳,嘴角抽了一下。
钉儿看见他,像看见救星:"莫五哥!外头都传疯了,你出去听听——有说你是我师父的,有说你是终南山掌门的,还有说你是三爷的护法——"
莫五:"护法?"
"对!说你和三爷是一伙的,你是左护法,阿堵是右护法——"
阿堵:"我什么时候成右护法了?"
"人家编的!还有说福哥是开路先锋的——"
福哥水桶一放:"开路先锋?我拎水的先锋?"
汤婆子咕噜噜走了,临走丢一句:"你们爱笑就笑,反正外头传成什么样我管不着——不过我听说薛家那边也听见了,薛大爷今早出门碰见贾琏二爷,问'琮表弟真的一顿吃一头牛?'贾琏二爷脸都绿了——"
廊檐底下爆出一阵笑。
春燕笑得褂子掉地上了,椒屑捂着嘴蹲下去,钉儿挠着头嘿嘿笑,福哥拿袖子擦眼角。
贾琮在书房里,笔停了。
他听见了。一院子笑闹声隔着竹帘传进来,钉儿那句"藤条串着烤连皮带毛一起嚼"确实有点好笑。
籽佩贴着心口,温温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烫。
面板上浮了一行小字:
舆论传播速率:正常。民间传说自动升级机制已触发。当前版本:武曲星下凡/一顿一头牛。预计三日内将出现"贾琮单手接白刃""贾琮夜读《春秋》时剑气冲天"等变体。
贾琮嘴角动了一下。
二两跳上案子,踩过策论,尾巴扫过砚台边沿,墨点溅了一滴在纸上。
"配。"
贾琮拿帕子擦了擦墨点,落了一行小字:
"一顿一头牛。下次该传我拿藤条钓鲸鱼了。"
窗外日影正午。外间春燕和椒屑还在笑,钉儿在院里跟阿堵比划"人家说书的比我比划得好",福哥在井台打水,汤婆子咕噜噜又端着盆从穿堂过去。
碎嘴子传染了。一院子都是。
贾琮提笔继续临策论。反正传就传吧,他又不会少块肉。藤条还是那根藤条,三斤二两,不沾血。
可怕十三也好,玉面飞龙也好,武曲星也好。
他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