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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十一座坟 出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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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日,天色灰蒙。
队伍算不上庞大,除了小旗韩放和被推到最前面的沈宁欢,还有魂部派来的一位执灯使苏淮玉、两名黑衣卫,以及另外五名被挑中的倒霉灰衣役。
那位名叫苏淮玉的执灯使生得眉眼清隽,带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他腰间挂着一盏古朴的青铜魂灯,灯未点燃,却仿佛有寒气渗出。
一路上他很少说话,却总在不经意间朝沈宁欢那边看一眼,看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沈宁欢走在队伍最前端,充当着那个名不副实的“向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至少有六道目光钉在她背上,没有一道带着信任。
出发前夜,那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当着所有人的面阴阳怪气:“让她带路?别开玩笑了,听说当时她自个儿都吓得撞晕过去了,靠不靠谱啊?”
没人反驳,也没人替她说一句话。
沈宁欢同样没有解释。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哥哥临死前那几句含糊不清的描述。
出城往西,过石桥,沿干涸河床走,再往北,就能看见村口的老槐树。
然而,走到第二日午后,当一条干涸的河床出现在眼前时,沈宁欢的心沉了下去。
位置不对。
哥哥说,河床在官道左侧。眼前这条,却分明在右侧,河道走向也完全相反。
队伍停在岔路口,冷汗浸透了沈宁欢的里衣。
身后,那个壮汉不耐烦的声音果然响了起来:“怎么了,十七号?是不是吓晕过一次,连路都记不清了?”
嘲讽的语气引来几声低低的窃笑。
沈宁欢没有理会他。
她蹲下身,拨开河床边的枯草,仔细观察着裸露的河床。
哥哥说的是“往北能看见槐树”,说明村子在河的上游。眼前这条河床的冲刷痕迹,清晰地显示水流是从北向南。
源头在北面。
她站起身,指向左前方一片被灌木丛覆盖的低洼地。
“走那边。”
“凭什么?”壮汉立刻呛声。
凭我是你姑奶奶!
沈宁欢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问问问,你那么牛,怎么不自己去。
“水往低处流,看冲刷痕迹。更何况我来过一次。”沈宁欢不退不让。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众人面面相觑,连那壮汉都一时语塞。
韩放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最终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照她说的。”
半个时辰后,当一片荒凉的村落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那壮汉彻底闭上了嘴。
沈宁欢暗自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却丝毫未干。
感谢地理老师的大恩大德,要是能回去后我给你烧纸,希望你能收到。
就在这时,苏淮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你刚才那番地理堪舆之说,是从何处学来?”
“卑职自小在村落长大,”沈宁欢直视他的双眼,不卑不亢,“这些不过是日常得来的经验,算不上什么堪舆。”
苏淮玉没有接话。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微微颔首便走开了。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宁欢没工夫去琢磨他眼神里的深意。
因为村口出现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十一座新堆起的土坟,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之中,一字排开。
坟前插着简陋的木碑,上面的墨迹像是刚写下不久,黑得渗人。
没人说话。
韩放最先反应过来,眉头微皱。韩放最先反应过来。
他眉头拧紧,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谁立的?”他环视一圈,“镇诡司还没派人来过这儿,这坟是谁写的碑?”
没人应声。
韩放的目光最终落在沈宁欢脸上。
"你立的?"
沈宁欢摇头,干脆利落:"不是我。"
她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开什么玩笑。
她哥当时跑得比兔子还快,队友都卖了个干净,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没保住。
她可不信她哥还有那个闲工夫回头替队友收尸立碑。
周围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说白了,沈宁安在那场差事里的"表现",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临阵脱逃,卖队友。
虽然说换了谁碰上那种事,十个有十个也得跑,但人心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谁都怕自己是那个被卖的。
但这回也没人怀疑她说的是假话。
她确实不可能立的这些坟。
那到底是谁?
韩放的脸色沉了下来。
"都警醒着。"
他话音一落,周围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了各自的刀柄。
苏淮玉快步上前,解下腰间那盏青铜魂灯,就着灯芯未燃的灯身低声念了句什么。
灯身微微一颤,却没有亮起来。
“没有异常。”
这句话一出来,按理说该让人松口气才对。
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没有异常——
才是最大的异常。
“清点!”韩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名灰衣役立刻上前,逐一辨认碑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来。
“陈六。”
“王铁头。”
“李顺……”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每念一个,队伍里的气氛就压抑一分。那都是丁七队队员的名字。
念到第十座时,声音顿了一下。
“队正。”
十座坟,十个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后那座坟碑上。
沈宁欢站在原地,一步都没能挪动。
那上面,用力透纸背的墨迹,写着三个字。
沈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