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菜菜胖

142、酿 桂花酿

　　桂花酿做了两坛。
　　苏月把采回来的桂花摊在竹匾里晾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淘洗了一遍，捞出来沥干了水。厨房的台面上摆开了阵仗——两个玻璃坛子，一袋子冰糖，两瓶白酒。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扎了个揪揪。
　　林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两只手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珠子跟着苏月的手转。
　　苏月往坛子里铺桂花。铺一层花，撒一层冰糖，再铺一层花，再撒一层冰糖。铺了三四层，冰糖在花瓣上堆着，白花花的，跟桂花混在一起。她拧开酒瓶，往坛子里倒。酒液漫过桂花和冰糖，往上渗，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倒满了，拿盖子拧紧了。坛口封好了，拿抹布擦了擦坛壁上的酒渍。
　　她撕了两张标签纸。圆珠笔写的，笔画粗粗的，收尾拖着小尾巴。贴在第一坛上：“2020年秋。第一坛——等林念18岁喝。”贴在第二坛上：“第二坛——等我和林芳80岁喝。”
　　林念在边上歪着头看。看完了问：“为什么要等我18岁？”
　　苏月把笔搁下来了。转过身靠着灶台。
　　“因为18岁你就长大了。可以喝酒了。”
　　林念想了想。小眉头皱着，认真思考的样子。
　　“那第二坛为什么等你们80岁？”
　　苏月看着那坛酒。玻璃坛子里，桂花和冰糖泡在酒液里，金黄色的花瓣浮浮沉沉的。她伸手摸了摸坛壁。
　　“因为到那时候，我们就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手指头在坛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时候喝，酒会更甜。”
　　林芳从客厅走过来了。站在厨房门口，胳膊抱在胸前。走过来看了看那两个坛子。伸手摸了摸“80岁”那坛的封口。指腹在标签上蹭了一下，蹭过那几个字。
　　“你确定我们活得到80？”
　　苏月拍掉她的手。拍在手背上，啪的一声。
　　“别说晦气话。必须活到。”
　　林芳看着她。嘴角撇着，但撇着的弧度往上翘了一截。
　　“活到。”
　　苏月把那两个坛子搬起来了。一个搁在柜子最上面那层，一个搁在柜子旁边的角落里。搁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林芳站在旁边，仰头看着柜子顶上那个坛子。坛壁上的标签朝着外面，那行字朝着厨房的方向。
　　“80岁那坛，搁这么高。到时候够得着？”
　　“到时候再说。实在够不着搬凳子。”
　　林念从板凳上站起来了。跑到柜子前面仰着头看。柜子高，她看不见顶上那个，只能看见角落里那个。
　　“18岁那个我够得着吗。”
　　“你到时候长得比柜子高了就够得着了。”
　　林念满意了。跑回客厅去了。苏月把手洗了，擦干了。转过身来对着林芳。
　　“这两坛酒。一坛给念念。一坛给咱俩。”
　　林芳看着她。
　　“嗯。”
　　“到时候念念18岁了。咱们把第一坛开了。看看酿成什么样了。”
　　“嗯。”
　　“再过几十年。咱俩80岁了。把第二坛开了。”苏月说到这儿笑了一下，“那时候牙都掉光了。不知道还喝不喝得动。”
　　林芳偏了偏头。嘴角撇着。
　　“喝不动也得喝。你酿的。”
　　苏月笑了。伸手把她的手攥住了。十指扣进去。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旁边是两个坛子。一个在柜顶上，等着十八年后。一个在角落里，等着几十年后。
　　窗户外面的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坛子上。玻璃坛壁反着光，亮亮的。桂花在酒液里安安静静地沉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