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菜菜胖

141、桂花开了 秋天桂

　　秋天桂花开了。
　　店门口那棵树上全是金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挤在枝头叶腋里，把整棵树都染成了暖黄色。香气浓得整条街都闻得到，从巷子口走到巷子尾，一路上都是那股甜丝丝的味道。风一吹，花从枝头掉下来，细细碎碎的，落在石板路上，落在墙根底下，落在路过的人肩膀上。
　　苏月搬了梯子去采桂花。
　　梯子是五金店老板那儿借的，铁的，四条腿，苏月扛过来的时候磕了腿，搁在地上哐当一声。架在树底下，四条腿撑稳了。苏月踩上去了，一级一级往上蹬。林芳在底下扶着梯子，两只手攥着梯帮，仰着脸看她。
　　“够得着吗？”
　　苏月踮着脚，手往枝头上探。够得着，顶上的枝头还高一点，她踮了踮脚，又探了探身子。
　　“够得着。你扶稳了。”
　　林念在底下端着盆。不锈钢的，洗菜用的那种，搁在地上，小丫头蹲在旁边，仰着脸看苏月摘。苏月摘了一把，往盆里撒。黄黄的花瓣从上面飘下来，小丫头伸手去接，接了两下没接住，花瓣落在她头顶上了。
　　“苏妈你往盆里扔。别往我头上扔。”
　　“我没往你头上扔。风刮的。”
　　林芳在底下仰着头看，脖子酸了，换了个姿势，还是仰着。
　　“你摘快点。太阳晒。”
　　苏月摘了两把，往盆里撒了。又摘了两把。枝头上的花密，一撸一小把，花瓣和碎叶子混在一起。她摘了一小会儿，回头往盆里看了一眼。
　　“念念你别站那儿等。你接一下。从底下往上接。”
　　林念把盆从地上端起来了。举在头顶上，仰着脸，闭着眼。
　　“我接着呢！”
　　苏月往下一把一把地撒。花瓣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有的落进盆里了，有的落在盆沿上弹开了，有的被风吹到一边去了。林念闭着眼端着盆，不知道接没接住，喊：“够不够够不够！”
　　邻居路过，抬头看了一眼。五金店老板从店里探出半个身子，胳膊搭在门框上。
　　“你们家又酿酒啊？”
　　苏月扶着树枝，回头冲他喊：“酿！今年酿两大坛！”
　　“去年那坛喝完了？”
　　“早喝完了！今年多酿点。分你一瓶。”
　　老板咧嘴笑了，摆了摆手走了。
　　苏月又摘了几把。顶上的枝头够不着了，她踮着脚探了探身子。梯子晃了一下。林芳在底下攥紧了梯帮。
　　“别踮脚。够了就行了。”
　　“上面那枝还挺多。”
　　“不要了。下来。”
　　苏月又够了一下，摘了最后一把。撒进盆里了。扶着梯子下来了。一级一级往下蹬，蹬到最底下那级的时候，林芳的手从梯帮上挪开了，扶住了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稳稳的。苏月落了地，转过身来看她。
　　秋天的日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得林芳脸上有点汗，颧骨上亮亮的。头发上落了几粒桂花，黄黄的碎碎的，卡在黑色的发丝里。苏月伸手去拈。指头拨开她的头发，把桂花一粒一粒拈下来了。拈了五六粒，搁在自己口袋里。
　　林芳偏了偏头。
　　“你捡我头发上的桂花干嘛。”
　　“收藏。”
　　“收藏它干嘛。树上多的是。再去摘就是了。”
　　苏月把最后一粒拈下来了，搁进兜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树上的是树上的。你头发上的跟树上不一样。你头发上的沾了你的味儿。皂角味儿。”
　　林芳看着她。嘴角撇着，但撇着的弧度往上翘了一截。
　　“你这个人。越来越酸了。”
　　林念在底下喊起来了。
　　“妈！苏妈！你们好了没！桂花要洒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林念端着盆仰着脸，胳膊举酸了，盆歪了。一阵风吹过来，盆里的桂花被吹跑了一些，飘了满地。小丫头低头看了一眼，瘪嘴了。
　　“都怪你们！不赶紧接！桂花吹跑了！”
　　苏月笑出声了。蹲下来了。伸手去够地上那一片飘散的桂花，一粒一粒拈起来，搁回盆里。林芳也蹲下来了。三个人蹲在树底下，手忙脚乱地捡被吹散的桂花。苏月捡了一把，林芳捡了一把，林念也蹲下来了，两只小手在地上划拉，连花带叶子带灰一起往盆里胡噜。
　　“念念。叶子别往里搁。”苏月拨开她手。
　　“那有灰怎么办。”
　　“灰就灰呗。回去淘一下。”
　　“淘完了还能吃吗。”
　　“能吃。淘干净了就行。”
　　林念放心了。继续满地划拉。三个人蹲在桂花树底下，头凑着头，手忙脚乱的。风又吹过来了，把刚捡回盆里的几粒花又吹出来了。林念叫了一声。苏月拿手护住盆口。林芳伸手挡在盆边上。三个人围着一个盆，蹲在秋天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