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则宁》澄江一月

17、第 17 章 哄笑、口哨

　　哄笑、口哨声轰然响起。周围的目光似乎一瞬间都集中在时宁身上。周遇的手还在桌下紧紧抓着她，这感觉莫名地像是被当众捉奸。
　　等起哄声稍稍平息，轮到周遇发问，他侧过头，周遭的热闹仿佛沦为模糊背景：“你呢，有没有男朋友？”
　　时宁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攥住自己膝盖处洗旧的裤料，沉默几秒，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周遇，你够了。”
　　周遇非但没够，反而变本加厉：“你喜不喜欢我？”
　　盛鸣没法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继续犯傻，伸手推了周遇一把：“周遇，差不多行了，你选的真心话又没选大冒险，怎么逮个人就表白呢，玩大了吧，”盛鸣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周遇，耳语道：“这都是街坊邻居，你信不信明天这事就传你妈耳朵里去，别在这儿犯傻！”
　　周遇似乎这个时候才冷静了一下，手上的力气一松，让时宁挣脱出来。
　　时宁猛地站起来：“周遇你是不是喝多了，吃完早点回家。”
　　时宁慌张地跑开，周遇却被盛鸣摁在凳子上：“哥，算我求你了，别闹！”
　　聚会重新开始，或者说压根也没停过，这个小插曲也很快被大家遗忘了。
　　喧嚣散去，周遇站在街边，等着时宁下班。
　　时宁早就看到了他，磨蹭了半天，最后一张桌子还是擦完了，时宁叹了口气，接下围裙拿起自己的背包朝着周遇过去。
　　烧烤摊的炭火已经弱了下去，晚风裹挟着夜里的凉意，吹散满身油烟气味。
　　周遇站在路灯底下，高大的少年身影被灯光拉得悠长。方才饭桌上的热闹尽数褪去，只剩下二人之间沉甸甸的安静。
　　“时宁……”
　　“周遇，”时宁打断他：“我很感谢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你比我小很多，可你很多时候都比我勇敢，我听老郭说起过，你很坚定地选择了自己想做的事，这很好。”
　　“可是周遇，你的勇敢要用在对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可能是出于同情，也可能是别的，这一点我要好好反省我自己，每次出现在你面前都是一副伤痕累累的样子，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你同情我，可怜我”
　　“但这是不对的，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不是大家传言里那样的人，可即使我解释了又有什么用，没有人会相信，今天的事情传到别人耳朵里，连你也一起会变成奇怪的人。”
　　“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如果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生活，你会喜欢我吗？”
　　时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少年的执拗，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什么时候离开……我也不知道。”
　　“周遇，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是什么样的你不用现在就作出假设，更不要假设未来和你在一起的人，如果有一天我会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不一定非要是你。”
　　“你说的没错，可貌似你也在假设，假设你的未来一定没有我，可谁知道呢……”
　　现实的困境依旧如山压在眼前，泥沼还在脚下，眼下他们对此都无能为力。可这个夏夜，烟火缭绕，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点渺茫的希望。

　　周遇在十八岁那一年的夏天收到了梦想院校的录取通知书。
　　而关于十六岁的夏天，总是隐在他的梦里，逼起他酸涩的想念。
　　军校报名的时间比普通院校要早半个月，刚过八月，时间就变得紧凑起来。
　　林萍准备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大多都用不上。
　　手忙脚乱地一直到了八月中旬，这天一早林萍就把周遇从床上揪起来：“赶紧起来洗澡换衣服，一会儿有人来家里。”
　　前几天周遇听林萍说了，父亲以前的战友和同学要来，说是为了庆祝他顺利考上空军院校，来家里吃顿饭，就当是给他摆升学宴了。
　　在听到林萍说父亲的战友和同学要来的时候周遇没来由的有点紧张，老郭也是父亲的同学，如果他来，那她是不是也会来
　　午饭就定在家里，林萍从早上就开始忙，周遇也跟着打下手，十一点刚过就响起敲门声，周遇扔下手里正在摘的香菜跑去开门。
　　“哎哟！周遇，你小子都长这么高了！”
　　来人是父亲曾经的战友陈远，上一次见面还是父亲追悼会的时候，那时候他才8岁，这都十年了，长高有什么奇怪。  
　　周遇躲开朝着他脑袋呼噜过来的大手，贴墙站好让人进来。
　　陈远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周遇认识的人，他一一打过招呼，却没有看到老郭和时宁。  
　　“进来啊，还在门口站着干嘛？  
　　林萍招呼周遇一声，周遇又朝着楼梯口看了一眼才转身回去。
　　开饭的时候老郭还是没有来，周遇低头吃饭，顺便听着大人们的聊天。
　　其实大家都知道周遇的父亲牺牲之后林萍并不想让周遇再从事这个职业，但在周遇父亲的朋友们看来，周遇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完成了对他父亲的生命的延续。
　　陈远喝了点酒，拍着周遇的肩膀断断续续说了一堆，后来他媳妇听不下去了，塞给他一杯水拦下他。
　　“行了你，岁数大了怎么话这么密呢，别把正事忘了。”
　　陈远着才一拍脑袋：“你看我，我这是太高兴了......”
　　一边说着说着从一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周遇手上，“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平时咱们都离得远想照应你们也照应不上，现在你长大了，也要离开家了，以后要好好努力，成为一个像你父亲一样优秀的人。”  
　　“咳！”
　　陈远媳妇狠狠咳了一声打断他：“你真是，喝多了就少说话！”
　　林萍坐在一边没有说话，默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远也知道当着林萍说起周遇的父亲不太合适，哽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信封又递给周遇。
　　“差点忘了，这是老郭让我给你捎来的，他听说你考进空军院校特别高兴，可惜他的身体状况，现在也出不了门，吃喝拉撒的都得靠......”  
　　“收着吧周遇，不要辜负叔叔伯伯们的希望。”
　　林萍出言打断了陈远的话，周遇垂眼看着那个信封，又抬头去看陈远：“老郭怎么了？”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