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心走》金恩漩

4、第 4 章 你如果遇到

　　第4章

　　顺着校门口的长斜坡往下走，左边是运动区，有一个标准的足球场和看台。足球场的外围铺设了塑胶跑道，高中的孩子们在进行中长跑训练，女生分小撮站着，刚跑完马上找阴凉处呆着。没地方躲的女生担心晒黑就把校服脱下来披在头上。男生哪怕再热的天也在太阳下站着，还会把短袖挽到肩膀上，露出似有似无的肱二头肌。沐南会心一笑，学生们的这种习惯真是哪一代都没变过。

　　足球场旁大概有十多块篮球场，虽然是水泥铺就的地面，就数量来说已经赢了。真好，现在这么多块篮球场，放学以后大家都不用抢场地了吧！体育老师在球场上带着小学生们投篮，球场上传来他们的欢笑声。这个国际学校囊括了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教学项目，在几个大都市都有分校。沐南所在国际学校的教学范围主要是小学到高中的孩子，年龄从来都不是隔阂，造就了很多学生跨年级串着玩成了好朋友。当然，能成为好朋友的，还有老师和学生。

　　哨声，拍篮球的声音，嬉闹声随着清风拂过沐南的耳畔，站在阳光下的她竟有些感慨，校园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无论你现在多大，总是会被周围的青春气息所感染。

　　突然，她的心从操场跑过来，穿过塑胶跑道钻进了草丛，沐南回过神来，刚才差点被它拽进回忆的漩涡里，低头笑着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径直走向了办公楼。

　　沐南的办公室在二楼，顺着楼梯走上去能听到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学生时期最不愿意来的就是教师办公室，现在却成了沐南和老师们每周聚会的小窝。办公室门开着，看来有人先到了，沐南边猜测着谁第一个到，边伸头往里看。唯一的男老师看到沐南热情的说道：“来啦大妹砸！”，一开口身份证就掉出来了。沐南随即回了一句："嗯呢～来了赵大兄弟！“东北话不愧为全国通用方言 ，两人都被逗乐了。

　　“哎呀吗，这口音真标zun！”
　　“可不咋的~看春晚xiao的 ！” 两句寒暄就抹掉了老师之间假期没见的生疏。
　　这是体育老师赵大春， 180＋的东北帅哥，已婚。

　　另一位老师正在电脑前皱着眉头看资料，抬头看到是沐南立马招呼她过来：“沐南，快些进来搭把手！”这是教音乐的李老师，圆圆的脑袋剪着齐刘海，圆圆的脸庞粉嘟嘟 ，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沐南看到真人版‘招财猫’，每次都想抓过来rua！

　　“我来咯~亲爱嘞李老师！”沐南立即跑到了李老师身边乖巧地坐下。
　　沐南顺眼看向了角落的电脑桌，椅子靠背太高把人全挡住了，椅子缓缓转过来，坐在上面的女生拉长双臂伸了个懒腰说：“Sor呀，我昨晚打游戏到很晚啊。”
　　“再接着睡会儿 ，不然今晚该熬不动了！”沐南的一句话让女生板着的脸瞬间破功，笑了出来。
　　“那我继续咪一阵啦，你们整理先，要帮手就叫我。”说完她把外套从肩膀处拉上来蒙着头继续趴在桌子上睡了 。
　　这是美术老师阿香，刚把西装外套披上，瘦小的她就在椅子上隐身了，外套边缘隐约露出黑色的发尾，这头发到假期必定是五颜六色，收假刚开学，老师也有了老师样儿。

　　沐南的自来熟是从她开始当老师以后形成的 ，从上大学开始她就陆续教过各个年龄段的孩子 ，比她年龄小的她都习惯把对方当做学生对待，哪怕面前这个已经当了老师的阿香 ，在沐南眼里也还是学生的模样。
　　沐南把三位老师认真地看了一遍，真好，开学了又是一屋子艺体生。

　　“沐南，你快来帮我搞一篇文章。”沐南的注意力被李老师的声音拉回到桌前。“今天下午就要在学校官网上头发咯，校长为这个事，临时跑切北京咯，来 ，资料斗在这儿 ，有问题就喊我，边整边摆龙门阵哈。”
　　沐南拿过李老师的平板翻看起来：“大学部有活动吗？”
　　“嗯，今年大学要整个明星艺术班，招收那些在艺术里头有特长嘞学生，还要和专业嘞公司签合同，校长牵头来整这个事情。“
　　“大学的艺术班招生需要分校的孩子们观看并投票？”沐南看着资料不自觉的提高了语调：“招生形式很新颖啊~！”
　　“对头!这回招生要搞比赛投票优选制，我们学校艺术生占多数，让校内的学生些都来围观也是一种学习，提前适应一哈考场那种氛围。投票算是参与活动的一种方式，顺便活跃一哈学生哩些课余生活，还是多不错的噻”不愧是音乐老师，李老师最后两句话都是用民族唱法唱出来的。
　　“哇喔~还有外国的学生参加考试？”沐南觉得有意思了。
　　“那当然咯，我们是国际学校得嘛。你看每年招生就晓得，这几年我们国家在国际上头影响力越来越大，好多外国人才都跑来学中文。我们嘞学生也可以申请到国外切读书，正儿八经搞起国际化嘞交流。”
　　“哇~...”沐南听着李老师的介绍看着资料，只能用语气词来回应。
　　李老师往沐南张大的嘴里塞了两颗蓝莓，顺带抬了一下沐南的下巴把嘴合上。“哎呀，莫‘哇’咯，搞紧整！不然下班时间一到，我两个只能在办公室头困起咯！”

　　沐云叉着双手碰了碰大首领：“欸~头儿，世界上那么多国家您为什么要把沐南降生在中国？”
　　大首领狡黠地一笑：“你猜中国，为什么叫中国？”

　　山口元葵穿着一套纯白的西装坐在音乐厅的黑色三角钢琴前投入地演奏着激昂的曲子，后面的乐团在配合他完成交响乐。原本放琴谱的位置现在映出了他享受在演奏中的样子。当最后一个音收住凝结在空气中了停顿了三秒后，台下传来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剧场里亮起了场灯。拍手的人尴尬地发现掌声太单薄，在观众席里隔了十几个座位相互望了望，有人清了清嗓，把双手塞进了衣兜里，有人压低了帽子，把衣领往上提了提，有位妈妈拉紧了孩子的手急匆匆离开了，生怕和演奏者的眼神对上，甚至心里还在想，早知道观众那么少就不来看音乐会了，演奏得再好也比不上尴尬来的记忆深刻。

　　剩下演奏者们在台上，还没等集体谢幕观众就走完了。后排的乐手们拿起乐器转身就走进后台，山口元葵望着出口发了一阵呆，这次的观众甚至还没上台和他合影呢，观众席就变得空无一人了。他目光转向天花板舒了一口气，把钢琴盖合上也起身走了。
　　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发生，疫情发生的这两年，J国的演出行业一落千丈，有时台上的演奏者甚至比观众还多。

　　乐手们在后台打着哈欠拿上衣服，互道辛苦和晚安之后陆续回家了。元葵看着化妆室墙上贴的记录那些欢欣胜利的演出照片，台下坐满了观众，他和乐手们站在聚光灯下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着，欢呼声一直在他耳边回荡。想起了以往获得的每一次荣誉，得到的金牌和奖杯，没有了观众，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前呢？

　　正在和过去的回忆纠缠，电话铃声把他的思绪扯断了，他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激动兴奋的声音：
　　“诶诶，元葵，我告诉你哦~给你个机会今晚陪我一起吃个泡面，不然等我火了以后你可是约不到我吃晚餐的哟！”
　　“哈？你在说什么？”元葵没理解，吃泡面和火有什么关系。
　　“你演出结束了吧~快来我们平常待的那家便利店，我快到了哟！待会儿见面说”说完电话那头就没声儿了。
　　元葵看着挂断了的电话，嘟囔着“疫情都那么久了，这小子还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起身打开自己专属的衣柜，把便装拿出来换下白西装，仔细放在保护袋里放回衣柜。柜子的衣架上挂了黑白灰三套西装，这些是他的战袍，也是他的荣耀。哪怕再昂贵的衣服，只要没有展示的机会，也只能在暗无天日的柜子里吃灰，元葵熄掉了化妆室的灯走出了大门。

　　元葵口中的小子叫凯恩，是一个混血逗比青年，他和几个音乐爱好者组成了一个摇滚乐团,他一直幻想着靠音乐成为大明星，当然他也在这么努力着。凯恩继承了爸爸开朗幽默的性格，也融入了妈妈敏感细腻的温柔。爸爸的工作需要全世界跑，凯恩从小就住过很多地方，接触过不同国家不同性格的人群，让他对这个世界更包容。但是他的成长中充斥着不断的离别，每次到达一个新的地方刚熟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离开。当他遇到另外三个年长他一两岁的伙伴时，生命中终于有了可以长期相处的兄弟。组队开始大家都还是学生，只是用课余的时间写写歌，也没有全心扑在乐团里，所以一直不温不火没什么名气。

　　他和元葵是在朋友聚会中相识的，两人偶尔联系聊聊各自所处的境遇和这个行业的艰辛，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两人的交流得靠肢体语言和翻译器，但是在大环境不好的当下，相似的处境让他们彼此亲近了起来。此刻他们坐在便利店的窗旁，各自泡了一桶方便面边吃边聊。

　　凯恩凑近元葵说着：“我跟你说哦，我下个月要出国了！”
　　“不是吧，你爸爸的工作又要有调动？这次调去哪里？”
　　“不是爸爸，这次是我哦！” 凯恩嘚瑟地说着。
　　“哈？什么情况？”元葵疑惑的看着他。
　　“我要去中国啦！”凯恩的五官都快笑飞了！
　　元葵轻蔑的哼了一下“啊，是吗。”他心想：不是吧，中国有什么好去的，那种又脏又穷的地方。
　　凯恩放下泡面叉子，卷起了手袖双手比划着说：“我最近在网上看了好多关于中国的视频，他们的生活好像跟电视上说的不一样。我想去看看，还想跟他们学武术，超酷的！”话音落下，还不忘把双手捏成拳头放在腰间往前打了两拳。
　　元葵用叉子卷着泡面不咸不淡地说：“我听说学武术的人都住在山里，难道你要去中国的山里学武术？”
　　凯恩刚把一叉子泡面塞进嘴里，听到这个问题后愣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咬断了拖在碗里的面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到，如果去山里的话我能不能吃上米饭？还是只能摘野果吃。”
　　“那你到底去中国干嘛？”元葵继续他的灵魂拷问。
　　刚刚吃进嘴里的面还没嚼完，凯恩忙着说话呛了一口。元葵赶忙伸手拍了拍凯恩的后背，掩嘴偷笑。“咳咳~是这样的。”凯恩双手抬起碗喝了口汤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上周我们艺术系的告示栏上粘贴了一个邀请，中国的一个国际学校面向全球招收国际学员，参加一个面试比赛后，最终被录取的学生不仅可以免学费到中国上学，而且可以签约中国的造星公司，每个月领奖学金，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大明星哦！”
　　“哇喔，好厉害！你自己去吗？”元葵用上了典型J国式恭维的语气并做出了夸张的表情。
　　“我和我们乐团的两个成员一起去，另外一个成员还在努力说服中。我们只要出机票钱，到了中国以后吃住都免费，我就当和成员们出国玩一次。”
　　“哦，这样啊！”元葵继续用不咸不淡事不关己的语气说着：“但是这么好的事情万一是骗子怎么办，把你们骗到中国以后关起来！”
　　凯恩用眨巴了几下眼睛的时间思考后给出坚定的回答：“不可能！！这个活动是和我们学校联合举办的，人家还要审查我们的基本情况，我们乐团用自己的原创歌曲拍了视频由学校提交过去，今天学校通知我们面试视频通过，我们准备明天就去办签证。”
　　元葵心想中国人是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啊，这种乐队这么轻松面试就过了？“哦~”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加上了敷衍的口气。
　　“我们很厉害的，我们有粉丝的哦！”凯恩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出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