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空》树下满空

8、１．８ 维生之道

　　Chapter 8 维生之道

　　翻身时鼻尖触上草叶上的水珠，倏忽地一凉，让楚天有些惊，缓缓睁眼，只觉一只手遮了眼前的光，轻抚着她的额头。

　　“好点吗？”声音很熟悉，有很少记得的温和。

　　“抱歉……添麻烦了……”

　　“不原谅。”少年一心守着篝火，见楚天醒来，也收了手。明亮的焰色，把他银发上浅薄的金芒又加深一层。

　　“切。”楚天蜷了蜷身子，也不看他，也许是因为半醒的模糊，笼上的金色让眼前的人看起来很疏远。随即想想觉得不对，一下子坐起来，瞪着旁边沉默的少年：“你为什么在这啊！”

　　“来找你的。”塞洛卡抬眼看她，双目的铅灰色从来缺乏感情。

　　“不要你管。”

　　“我也觉得麻烦，”他躺下，闭上眼，仍隔不了从天际层叠而下的光，天空渐白，“要不是，回不了头了。”

　　“什么？”楚天有些诧异，半是不解半是不安地看着平静到寂寞的脸孔，分明的轮廓晕着一层温白的光。

　　少年没有答话，呼吸平静地起伏。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见塞洛卡睡着……果然啊，不算那性格问题还确实是张讨人喜欢的脸啊。

　　当然，楚天没有更深层的念想了，就算想有，也被树林里不寻常的声响打断了。

　　看看四周，还是昨晚上睡着时的地方，而红发青年也像出现时那样，毫无征兆地不知去向。也不知道塞洛卡有没有和他碰上。
　　树影参差，就算有人一时也因光影而辨认不清。一旁的塞洛卡还在睡，要平时，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醒，以至于楚天一度怀疑他是佣兵之类的。

　　难得看他睡很沉，楚天也不好叫，而且谁说这动静一定是不好的事呢，不要自己吓自己不是？

　　直到看见林里来人，楚天已经什么感想都不做了。

　　七八个身形很有威慑力的大汉，虽然一句话没说，这阵势明明白白是抢劫吧。

　　“塞……”

　　“听话一点的话就不伤你。”刚要喊就迎来了一声冷冷的警告。

　　最近走什么运，怎么经常被包围啊- =。楚天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能这么冷静，果然是没什么希望就不存在绝望吗。手刚有移向剑柄的动向，又遭到一声压低的断喝。

　　“我说……各位，”楚天僵硬赔笑，野兽可以唬，人可不好骗啊，怕是没等她把繁杂的契约念完就会被一刀劈了，“您看我一穷二白也没什么抢的价值不是。”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番，楚天这一身装备相当彰显塞洛卡的节约美德，某种角度看来很像是几个月接不到任务的冒险家。

　　眼看先前踌躇满志志在必得的山贼头眼神中竟有了怜悯，楚天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正觉得兴许还能博取点同情，贼头身旁的那个开了口：“大哥，少当家不是还……”

　　楚天惊到了，着实地惊到了，反射性地转头看向安心睡觉中的塞洛卡。

　　加之那种半带哀怨泪光的眼神，她这本意为“你就关键时刻掉链子吧你！”的怒视直接被围观者解读成了“救我~”的呻吟。

　　虽然，是有奢望一下他会就她啦……

　　“各位的意思是……？”楚天有点头皮发麻，因郁闷而不稳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颤抖而略带哭腔。

　　“如之前所说的，只要小姐不做让我们为难的事，我们也……”

　　谁要听话啊，楚天自觉不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人。

　　“只要杀了这小子你就会死心了吧？”领头的觉着没必要再商量，抽刀上前。

　　一声铿锵的碰撞，头目没料到会被反击，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所以我早说要南边需要清理了啊，”塞洛卡的语气不冷不热，透着不耐烦，“安霍恩家的少夫人，你确定要劫？”

　　安霍恩？那又是什么。楚天第一次见塞洛卡扬起嘴角，不是笑，也没有丝毫戾气，单薄如发色那被冷光凛冽了的辉芒。

　　左手但手提着重剑，远不是平日斗嘴时霸道的不容违抗，而是真的，高高在上。

　　“安霍恩？”领头的先是明显一惊，然后大笑两声，“知道了就更不能就此罢手了。近几年王室的作为，您怕是不知道吧……”

　　这不是劫财劫色吗？好吧，虽然自己哪方面都不值得人家劫。怎么扯上王室了？楚天觉得自己彻底跟不上节奏了。

　　“那些事轮不到我操心。”塞洛卡给了个等于没给的回答，手上的剑握得不松不紧，也没有要攻的意思。

　　头目自知这样只会让情况僵化，本来落草为寇也是不得已，不想招惹什么势力，便收了刀，带着人消失在林里。

　　“塞洛卡……”楚天跪坐在地上，仰望。

　　“不用想，我不会娶你。”

　　诶？……

　　“谁问你这个啊！”楚天抓起一只盖着没动的毛毯扔过去，认真说，“安霍恩……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之前问我‘知不知道克里特是什么人’是什么意思？”

　　塞洛卡把毛毯从头上扯下来，冷声道：“这个随便就砸人的习惯不改的话会嫁不出去的。”

　　“不要给我岔开话题- =”

　　塞洛卡继续当没听见，从口袋中摸出一枚象牙色的口笛，吹响。不几时，一只带着银灰色光辉的猛禽携风而下，稳稳落在塞洛卡臂上。

　　“雪……雪鸮？！”楚天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一身带银光的雪白，看着塞洛卡把一卷羊皮纸交给它之后，又化作一道银光飞走，才怔怔地问：“你养的？”在她不知来源的常识里，雪鸮是在极圈内的生物，通体的雪白在永冻的苔原是良好的保护色，虽然她不知道这里的极圈在哪里，但是绝不是这个有针阔混交林的地方。

　　“算是，”塞洛卡开始收拾东西，“来不及回去和克里特会合了，现在就和我走。”

　　“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卖了- =”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别人把你卖了。”

　　“喂！”楚天自我安慰着“这家伙就是没心没肺不要为他生气”，快步跟上真就转身就走的塞洛卡，“不告诉我出什么事好歹告诉我去哪啊……”

　　塞洛卡像是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回答：“夏利姆。”

　　虽然楚天记得的地名不多，但这个名字在塞洛卡半强迫半威胁地给她灌输世界地理时就被填塞进了她的脑海。与霍拉佛德王国接壤于东南方的联合王国——欧菲米亚，其首都，整片大陆享有盛名的王城，便是夏利姆。

　　刚才盗贼的举动明显是于霍拉佛德王室有不满，八成与王室有关的塞洛卡说“南边需要清理”，前往东南邻国首都夏利姆……

　　“回不了头了”他说这话时，闭了眼，决绝不看一切。

　　楚天皱起眉，轻咬下唇，你不让我知道，我就乖乖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