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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宫闱闲话,帝心难测 到底是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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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请安已毕,六宫妃嫔各自散归寝宫。秋风掠过层层宫阙,卷落满阶枯叶,看似一日寻常晨昏落幕,深宫人心,却早已暗流暗涌。
储秀宫青云殿内,暖意融融。
关月则卸去朝见规整仪态,一身浅黄绿烟罗软裙衬得身姿窈窕婉转,眉眼间尽是天然媚色。她斜倚软榻,指尖慵懒绕着垂落的帘穗,千娇百媚的眉眼漾着戏谑笑意,侧首看向端坐榻边的亲姐:“姐姐,今日初见那位新晋的纪才人,你如何看待她入宫这事?”
她语调柔婉带撩,惯爱揣测深宫风月:“说来有趣,她是皇后亲妹,家世得天独厚,陛下今夜会不会一时新鲜,直接翻她牌子,召她初次侍寝?”
关朝云垂眸拢着怀中襁褓,三月大的大皇女萧知蘅安稳熟睡,小脸软糯无瑕。她一身素色常服,褪去朝堂面圣的端庄矜贵,神色温淡平和,闻言只浅浅一笑,眼底无半分争扰:“旁人入宫、得宠与否,与我无关。我如今唯一心愿,便是知蘅岁岁安稳,平安长大。其余后宫纷争、帝王恩宠,皆是虚妄,我从无半分计较之心。”
她满心皆系幼女,早已看淡六宫荣辱起落。
与此同时,太极宫寒香居。
越明章独坐窗前,眉眼间藏着几分郁结与不甘。指尖轻拂裙摆金纹,语气带着隐隐轻慢与自负:“纪方唯是皇后庶妹又如何?终究只是庶出,不过仗着纪家世荫、皇后照拂,才得以位分压我一头。”
她回想今日初见,纪方唯素衣素颜、沉静寡言,无半分惊艳姿色,更无灵动风情,心底愈发不屑:“瞧她清冷寡淡的模样,怕是最不得圣心。一时位分高低算不得什么,来日方长,终究是我更得陛下青睐。”
贴身宫女扶月连忙附和劝慰,顺解她心中郁气。殿内私语细碎,满是攀比执念。
景仁宫幽兰阁,却是一派清净无争。
吉惠安一身月白纱裙,衬得眉目清泠如莲,端坐案前翻书阅卷,周身气质绝尘淡雅,不染半分尘嚣。贴身宫女晚书满心不平,替自家主子不值,低声愤愤道:“小主,您是正经子爵嫡女,才情品性皆是上等,那纪才人不过一介庶女,竟能与您平起平坐,实在委屈!”
吉惠安指尖微顿,抬眸淡淡制止,声线清浅平和:“休得妄议他人,徒惹是非。”
她心性通透淡泊,早已看透深宫规则:“嫡庶高低、位分尊卑,入了这宫墙,皆是身不由己。我无心争斗,无意攀附,只求安稳度日,何须与旁人结怨交恶。”
宫女闻言,只得压下愤懑,俯首缄默。
御书房内,墨香沉静。
帝王萧景玄搁下朱笔,批阅完最后一卷奏章,侧首看向贴身内侍,语气温和柔软:“知蘅现下如何?”
“回陛下,大公主方才用过乳,睡得安稳香甜。”内侍躬身回话。
萧景玄眉眼稍缓,随口问及新人:“纪方唯入宫安顿好了?”
“一应事宜皆已齐备,凝露轩打理妥当。”内侍顺势请示,“陛下是否移驾凝露轩,见见纪才人?”
萧景玄微微摇头,神色淡然无波:“不必特意前往。今夜宣她侍寝,自会相见。先摆驾储秀宫,朕去看看知蘅。”
銮驾悄然去往储秀宫。殿内暖光融融,关朝云见帝王驾临,即刻起身屈膝行礼,姿态温婉端庄。
萧景玄抬手虚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襁褓中熟睡的萧知蘅身上,眼底盛满难得的温柔宠溺。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关朝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悉心抚育皇女,劳苦有功,朕决意晋你的位分。”
关朝云闻言一怔,连忙垂首婉拒,言辞恳切有度:“陛下万万不可。知蘅降生之时,陛下已然将臣妾从美人晋为贵人,恩赏厚重。如今臣妾晋封时日尚短,蘅儿尚且年幼,骤然再晋位分,未免太过惹眼,徒惹六宫非议,实在不宜。”
萧景玄本心意已决,可抬眸望去,撞入关朝云澄澈温和的眼眸,那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乞求,并非故作谦让,是真心不愿盛宠加身、招人侧目。
帝王心念微转,终究松了口:“既你执意不愿晋位,朕便不勉强。”
可他疼爱萧知蘅至极,不愿让抚育皇女的她毫无嘉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位分不升,封号当赐。往后,你便是顺贵人。”
一字赐封,恩宠暗藏。
关朝云心头微松,屈膝叩首:“臣妾谢陛下隆恩。”
……
彼时,翊坤宫凝露轩内,清寂安然。
纪方唯静坐窗前,褪去朝见的规整仪态,指尖轻捻杯沿,静静复盘今日凤仪宫初见的六宫众人。
六宫百态,各有心性。最让她暗自留心的,便是关家一双双生姐妹。
妹妹关月则,媚色天成,眼波流转尽是风情,千娇百媚、外放鲜活,一眼便知是风月场上最惹眼的人物。可姐姐关朝云,却与她截然相反。身为诞下唯一皇女的高位妃嫔,她本有恃宠而骄的资本,却始终温淡自持、沉静内敛,眉眼平和,举止端庄,待人接物分寸得体,不争不抢、不骄不躁。
这般女子,看似温婉无害,无欲无求,反倒最是深沉莫测,绝不像是无事生非、攀附争斗的浅薄之人。
纪方唯正暗自思忖,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宫女砚秋快步入内,神色带着几分讶异,低声回禀:“小主,宫里刚传出消息,陛下今日赐了关贵人封号,赐号‘顺’,往后便是顺贵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方唯心口骤然一沉,莫名咯噔一下。
她今日方才入宫,初入六宫,尚未承宠、未做一事,帝王便在她入局的第一日,转头便给了关朝云实打实的恩赏封号。
纪方唯心底翻涌着纷乱思绪,不由暗自揣测:难道陛下从一开始,便已然对她心存膈应?
他知晓她是皇后庶妹,是纪家送入宫的棋子,故而特意在她入宫当日,破格嘉奖关朝云,安抚将门势力,护着诞下皇女的关氏,防她仗着皇后之势欺压旁人?
若是如此,帝王心思,远比她预想的更深沉、更制衡、更凉薄。
她垂眸看着杯中沉落的茶底,心绪纷乱起伏,一时拿捏不准帝王心意。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传旨内侍清亮的通传声,穿透院落寂静:“传陛下口谕,新晋纪才人方唯,今夜酉时三刻,移步养心殿侍寝。”
一语落定,满殿寂然。
方才萦绕心头的揣测、不安与纷乱,尽数被这道突如其来的侍寝旨意打断。
纪方唯长睫微颤,缓缓敛去眼底所有心绪,纷乱的思绪骤然转向。
今夜,是她第一次面帝承宠,是她入宫真正入局的第一关。
她此刻身份特殊,是皇后亲妹,身负纪家期许,本就立于风口浪尖。盛宠太过,会遭六宫嫉恨、被疑借势攀权;圣宠太淡,又会辜负家族托付,落得无用棋子的下场。
心念几转,纪方唯已然理清分寸。
今夜侍寝,需温婉得体、进退有度,既要引得帝王些许青睐,站稳脚跟,又要藏拙守分,不露野心、不夺锋芒,绝不张扬惹眼。
不求一朝盛宠惊世,但求步步安稳,静守方寸,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里,谋一份长久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