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七道题 七道任务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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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第七组在活动中心门口集合，第一件事不是出发，是找宋行的手机。
人到齐了，签到也完成了，宋行摸遍两边口袋，才发现手机不见。他说可能掉在刚才那把椅子上，大家正准备分头看，秦悦指了指他手里。
手机跟任务袋放在一起，被他紧紧攥着。
八个人静了两秒，笑声一下炸开。宋行捂住脸，让大家以后忘了这件事，唐意说做不到，记忆不能按申请删除。
苏昭把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签到单最后一栏打上勾。
“人、手机、任务卡，都齐了。现在能走。”
她自己说完也笑。名单上八个陌生名字，经过昨晚，已经能对应上不同的声音与习惯，不必反复看工作牌才知道该叫谁。
活动规则比传闻简单。
七个点位，沿着正常开放的校园路线，每到一处拿一条线索。途中不比谁跑得最快，按正确完成与协作情况计算结果。闭锁楼宇与施工区都不在范围内，走错可以问工作人员，不能为了一个游戏翻墙。
顾时砚把规则读完，手指在图上比了一下各点之间的距离。
苏昭从旁边看过去：“你开始算走多少路了？”
“看看哪段要多留时间。”
“不是准备直接走最短？”
“要按线索走，最短没用。”
她笑，发现他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对所有低效率的活动都不耐烦。只要已经答应参加，他也会认真弄清楚怎样玩，不会站在旁边让别人觉得自己在浪费一个天才的晚上。
第一站在图书馆前。
不是找书，是找门口一块刻着旧校名的石碑，读清落款年份，再回答学校为什么换过地址。答案写在旁边的说明牌上，吴远一开始准备拿手机搜，何芮已经绕过去看到。
“看眼前。”她喊。
几个人过去，把牌上的短文读完。苏昭来过图书馆门口几次，居然从没认真看过这块碑。平时它只是路边一块会被树影盖住的石头，现在读了几行字，她才知道老校区不在眼下这些楼中间。
她用手机拍下说明，唐意接了下一张卡。
“以后找不到路，说去老校区可不够。”苏昭说。
顾时砚看了她一眼。
她立即警觉：“不许提文学院。”
他没说话，只笑着把手里的图折到正确方向。
第二站要从体育馆外的人行道上，找到一处供行动不便者使用的入口。工作人员问，为什么地图上只画正门会让一部分同学走弯路。几个人先按记忆指了一处，走过去才发现那是卸货通道，并不适合普通进出。
他们退回来看标识，终于在侧面找到真正的通道。
顾时砚蹲下读了读门边的开放时段，苏昭拍照，何芮在图上补了一条线。宋行想起自己班有个同学前几天伤了脚，去体育馆办手续时抱怨过台阶，此时才知道其实另有入口。
这题没有谁最快解出来，却让大家安静了一小会儿。
苏昭把“普通通道”和“方便所有人”之间那点以前没认真看过的差别记住了。
第三站在旧实验楼外侧的开放庭院，桌上摆着几只带数字的信封。工作人员发了一道小题：一个两位数的正整数，除以三余二，除以五余二，而且小于三十。找到对应的信封，再从里面拿下一条线索。
吴远读完，先在纸上列数。宋行去看信封，不想白算，试图从信封磨损程度判断别人都选了哪个。唐意把他拽回来，宣布这属于侦探思路，但不属于活动允许的思路。
大家笑了一阵。
顾时砚站在后面，没有抢话。
苏昭看见他已经把笔收回口袋，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嗯。”
“那说。”
“吴远还在算。”
她看向吴远，对方头也没抬，听见便把纸递来：“知道就救一下，我刚才把余数写反了。”
顾时砚接过，看了一眼。
“十七。”
“为什么？”秦悦问。
他没有只甩一个答案，拿起笔写下条件：减去二以后，同时是三和五的倍数，满足范围的两位数只剩十七。说到这里，沈嘉自己顺着列了一遍，点头说懂了。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正确的信封，桌边的人小声欢呼，像刚打开一个有宝藏的小盒子。
顾时砚把笔还给吴远，顺口说了一句：“没想抢你题。”
吴远愣了一下，笑道：“这是全组的题。我有不会的你就上，等要写代码我再来。”
顾时砚看着他，点点头。
苏昭站在旁边，听出那句道歉里有一点平时别人看不见的拘谨。她没有当着全组追问他以前是不是被说过显摆，只在大家往第四站走时，落后半步，跟他并排。
“以后可以先问，要不要提示。”
“嗯。”
“别人想自己试，就让他试。别人说救命，你再拿出来。”
顾时砚笑了：“好。”
这件事被他们说得很小，也就真能很小地过去。无需在一个热闹的晚上，突然把谁的全部过去翻出来解释。
第四站沿湖边步道，要找到两段指示牌上的差别。
旧指示牌还写着改造前的入口，新指示牌已经换了方向。大家凭第一眼差点又走错，秦悦认真把两张都拍下来，发现一个时间落款早了几年。唐意建议以后这种旧标识应及时移走，工作人员把意见记下来，说活动结束会汇总。
苏昭站在风里，看那两块相距不远、却把人指向不同地方的牌子，忽然理解自己报到日为什么会错得那么有底气。
眼睛看见一个看似明确的答案，手就急着替别人指出去。真正该多看一眼的地方，反而被自信盖住了。
她低头把图上的箭头补全。
顾时砚从旁边看见，没有替她接笔，只提醒后面的三岔口要留意。
“这次我自己看。”她说。
“好。”
两人走到路口，苏昭先停，再看，指了正确的一边。顾时砚点头，跟着走，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配合。
过了旧指示牌，秦悦提议歇两分钟。
湖边有一段长椅，大家没有挤在同一张上，各自找能坐的地方。宋行把鞋带重新系紧，吴远趁机查看刚才拍的任务照片，发现自己在石碑前那张正好闭着眼，要求以后谁都不能拿去做纪念封面。
何芮说不一定，闭眼的人也有艺术价值。
吴远立即警告全组别让设计专业垄断解释权，大家笑了半天。苏昭坐在椅子最外侧，把几张纸重新理顺，裤袋里的水杯绳勾到椅缝，一时没能拉出来。
她低头解了半天，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帮她把绳子往反方向松了一点。
顾时砚。
“越拉越紧。”他说。
苏昭照着放松，绳结终于从缝里退出来。她抬头道谢，对方已经把手收回去，在旁边另一段空位坐下，没把这点小麻烦当成值得特别解释的帮助。
风吹过来，湖面上一盏灯的倒影碎成几段。苏昭喝了一口水，问顾时砚会不会拍这种灯。
“可以试。”
“今天没带相机。”
“手机也能拍，结果不一定一样。”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问怎样少拍一点反光。他没有直接替她拍完，只示意她挪开正对灯面的角度，把那片亮的放到边上一些。苏昭试了一张，比原来好，但仍然有一块晃开的光。
“我手不稳。”
“扶一下栏边，别探出去。”
她照着拍，又把照片给他看。顾时砚点头说这样已经清楚。苏昭自己却更喜欢第一张，水里的光散着，旁边还拍进一截秦悦的袖口。
“这张看着像今天晚上。”她说。
顾时砚重新看那两张，没用更清楚去压她的喜欢，只问要不要把两张都留着。
“可以吗？”
“当然。又不是交作业。”
苏昭笑了。原来这个总怕漏条件的人，在不需要作出唯一选择的时候，也肯让两种不一样的答案都留着。
她把手机收回去，没有只保留所谓技术更好的那张。
湖对岸有人练吉他，声音断断续续，弹到一半总有同一个地方接不上。沈嘉坐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跟着轻轻哼了几句，宋行小声说自己听不出错在哪里，唐意则说至少比自己会得多。
没有人站起来去给对岸纠错。
夜色把平时看得很分明的教学楼轮廓连起来，楼与楼之间只剩下亮着的窗。苏昭坐在这里，忽然觉得学校比白天大。白天每一处都是赶着去的地方，晚上停下来，才看见路和树并不只是把人送往教室的中间部分。
她拍了一张长椅上的背包。八个人的包堆成不整齐的几堆，旁边放着水、纸卡和半截没收好的充电线。
“这个也拍？”顾时砚问。
“大家坐过。”
她说得简单，低头检查照片有没有把私人物品上的姓名拍进去。顾时砚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说，这张不错。
苏昭抬头，笑得有点得意：“不是只有你们宣传的会观察。”
“没说只有。”
她把照片发到小组群。吴远这回很满意，因为没有闭眼的自己，宋行也说像活动真的进行过，而不只是八个人对着镜头站好。
秦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提醒休息结束。几个人重新背好包，长椅很快空出来，刚才那一小团热闹却被安安稳稳放在了手机里。
第五站最让顾时砚发愁。
任务要求两人一组，在图示的公共区域邀请愿意停留的同学写一句给新生的建议，不收联系方式，不拍正脸，遇到拒绝直接道谢。八个人分成四组，各完成一条就够。
大家就近组合，苏昭恰好与顾时砚一起。
他看着任务卡，停了几秒。
“可以你先问吗？”
“可以。”
她答应得很快，没有借机宣布今天必须治好他的社交困难。两人站在图书馆外侧，先等一波刚下课的人过去，找到一个看着不赶时间的同学。
苏昭走近，说明来意，对方听完摆手说要赶车。她说没事谢谢，让开路，回到顾时砚身边。
“失败一次。”她说。
他看着远去的人：“没什么吧？”
“本来就没什么。”
这话不是劝他勇敢，只是在陈述刚刚发生过的事。对方没留下，她也没少掉什么，旁边没人记住她被拒绝的样子。
第二位同学愿意停。苏昭递纸，顾时砚把笔打开，放到对方够得着的位置。那人想了片刻，写下：别把所有课都排在早上，又补一句，有些课你根本选不了时间，当我没说。
两人同时笑出声。
拿到卡片以后，本来可以回去。顾时砚却看向旁边站着读公告的一位同学，低声问：“再试一条，会不会超出规则？”
“愿意写就不算。”
他点头，走过去，先等对方把眼前那行字看完，再说明他们在做什么，问能不能占用一分钟。
句子稍长，却很清楚。
对方听完，说可以，拿过纸写：多试几件不擅长的事，但不必每件都坚持四年。
顾时砚读完，认真道谢。
回集合点路上，苏昭问他感觉怎么样。他没有夸张地说克服了自己，只低头看看卡片。
“比想象中容易一点。”
“下次可能也会碰见不愿意的。”
“嗯。”
“那就换一个。”
顾时砚看她，突然笑了：“你给拒绝安排得很轻松。”
“人家只是赶车，又不是决定讨厌我一辈子。”
风从图书馆台阶下掠过去，苏昭把被吹起的纸角压住。顾时砚伸手替她托了一下底边，免得纸折进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同组的人那里。
这次他先把那张自己问来的卡片递了出去。
第六站在校园钟楼下，负责拼出此前几张线索里的数字与图案。不是一道更难的数学题，反而要求把前面谁发现了什么都说清楚。少一张照片、漏一个年份，都接不起来。
顾时砚记得数字，何芮记得标识的形状，沈嘉把那几句建议整理好，宋行则意外记住了体育馆侧门的方位。大家围在路灯下，几只手机的屏幕照亮同一张纸，拼了几分钟，最终得到最后点位的楼号。
旧教学楼，五层连廊旁的开放露台。
那里今晚有工作人员值守，并不是平时不能随便去的屋顶。活动最晚九点半结束，他们看表，还剩四十多分钟，来得及慢慢走。
吴远本来想提议跑过去拿第一，转头见宋行一直在揉脚，便改口说别急，反正不比速度。宋行说自己能跑，秦悦直接把他手里的材料接去一半，让他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苏昭看着这群昨天还互相想不起名字的人，忽然觉得这趟走路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她没有说“友谊”或“成长”，只提醒最后一张卡在唐意手里，别又跟手机一起失踪。
大家笑起来，宋行抗议这条旧案能不能结了。
走到旧楼下，顾时砚停步抬头。露台边有一盏灯，从院子里看过去，是一小块暖色，跟下面亮白的教室灯不同。
苏昭在旁边也抬起头。
“最后一道了。”
“嗯。”
“你现在还觉得都是多走的路吗？”
他没立刻回答，看着任务夹里刚收好的那张卡片，过了一会儿说：“不是。”
苏昭笑了一下，先跟上了大家。
走进楼道，台阶有些旧，几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往上送。爬到第三层，宋行叫休息，大家就真在平台停了一分钟。顾时砚也有点喘，眼镜沿鼻梁往下滑了一点，他取下来擦，再戴回去。
苏昭站在扶栏边等，没有催谁先冲上去。她手里八个人的签到表被折出很多道痕，姓名仍然一个不少。
重新往上走时，五楼门口的风吹了下来。
一张纸从任务夹边缘探出来，苏昭伸手按住，恰好看见顾时砚也伸过来一只手。
两个人的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下。
“还没到最后，别把答案丢了。”他说。
苏昭把纸收好，点了头。
他们一起走向那盏灯。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七道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