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七小组 一句忙着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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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那天，苏昭差点把“穿便于活动的衣服”理解成还要军训。
她已经把迷彩裤从柜子里翻出来，乔安站在旁边看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问，学生会是不是打算把他们重新编进连队。
苏昭看了眼通知，自己先笑了，把裤子挂回去，换成运动外套与牛仔裤。
“你怎么最近看什么都像工作？”乔安问。
“因为通知上写了活动安排。”
“也写了破冰。意思就是让你玩，不是让你去审计。”
苏昭拿起水杯，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假期过后，军训晒出的颜色稍微淡了一点，头发也长了些，碎发仍然不肯按预想待好。她重新扎过，临出门又回来拿了一支笔。
乔安看着那支笔，放弃了最后一次劝说。
旧教学楼的多功能教室比面试时温暖许多。
桌子被推成几个圆弧，顶灯只开一半，靠讲台的两盏台灯亮着，桌上摆了水和便签纸，墙角音箱放着不太响的歌。苏昭进门，先闻见了热面包的味道，接着才看见第七组的牌子。
顾时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有个没吃完的小包子，旁边是水杯，背包规规矩矩靠在椅子下面。苏昭第一眼忍不住看那个包子，随后才跟他打招呼。
“晚饭没吃？”
“吃得早。”
“哦。”
她没再多问，也还不知道，这句平淡解释在顾时砚身上有多少实际空间。
秦悦挥手让她坐。八个人很快到齐，吴远与沈嘉上次见过，另外三位各自介绍：唐意学法，何芮学设计，宋行是材料专业。大家来自几个需要长期协作的部门，没有谁一开始就把八个人的所有名字记全。
第一轮游戏偏偏要叫名字。
每人写一个能让人记住自己的小特点，放在面前，别人不能直接照着叫学科，要把名字连起来讲。有人写擅长做手工，有人写非常会找便宜好吃的店，唐意写的是“能认出群里大部分表情包来源”。
苏昭看得笑起来，原来她以为法学专业就该很严肃，对方第一张名片却如此不务正业。
“不要把专业当性格。”唐意拿笔敲敲纸，“我上课已经够严肃了。”
顾时砚看完自己那张，提笔写了四个字：可以修图。
何芮立刻说：“可以找到你。”
“是基础处理。”他补充。
“晚了，已建立工作联系。”
一桌人笑，顾时砚也笑了笑。苏昭看见他把手边的包子袋口折好，没有像上次面试那样一直握着材料，心里莫名觉得这盏灯开得合适。
轮到她写，纸上落的是：力气够用。
秦悦立刻拆台，说这叫谦虚，大家问起她军训抱水的事，苏昭没把故事讲成个人表演，只说后来借到车就轻松了。吴远拍了下桌，表示第七组需要把这一条放进队伍能力说明：不是只有猛，还有车。
组员很快笑熟了。
许清秋在讲台上提醒，后面的问答卡可以换，不想答的不用硬答。有人举手问能换几次，她说只要你不是一路换到活动结束，大家都愿意给一点时间。
第一张落到宋行手里，问大学最想学什么。宋行想了半天，说做饭。一桌人都以为他要补充专业目标，结果他非常认真地说，食堂虽然好，但自己不能永远只会烧水。
顾时砚听见“做饭”，目光从水杯上移了过来。
“有空学会以后，我愿意提供反馈。”
宋行看着他，半秒后反应过来：“你这是预订试吃？”
顾时砚点头，一桌人又笑。
苏昭本来只是来完成一次统一活动，慢慢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张卡，而不是数着结束还要多久。
轮到她，秦悦念出问题：有没有想谈恋爱的念头。
大家顿时精神了一点。
苏昭倒没有立刻脸红，认真想了想：“目前没有具体计划。”
“听着像年度工作安排。”吴远说。
“你问的呀。”
“那在忙什么？”
苏昭想起刚退换回来的台灯，又想起寝室顶灯前两天真的坏过，最后是后勤来处理，自己只负责报修与借备用灯。
她面不改色：“忙着修宿舍的灯。”
秦悦先笑，何芮把刚喝到嘴里的水慢慢咽下去，吴远低头用力拍了拍膝盖。
顾时砚也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没来得及收住，眼睛里有一层亮。他把手边那个小包子放下，偏过头缓了两秒，才重新看过来。
苏昭正好看见。
“你笑得最大声。”
“没有。”
“我看见了。”
“看见的不等于最大声。”
苏昭被他绕得又笑起来，刚想说别抬杠，唐意在旁边非常公正地宣布，这个反驳在字面上成立，事实感受另说。
一桌人的笑越发收不住。
苏昭在那阵笑里，发现自己没有不舒服。没有谁把她说成不像女生，也没有把恋爱当成必须立刻证明自己合格的一件事。她开了一个玩笑，大家接住，事情就可以往下一张卡走。
顾时砚抽到的是“别人最容易误会你的一件事”。
苏昭几乎立刻想到走错学院。
他却看了纸一会儿，回答：“以为我不想理人。”
桌边静了点。
“其实呢？”沈嘉问。
“有时候在想怎么回，有时候确实没听见。”
“所以不是讨厌大家？”宋行说。
“不是。”
他说得很简短，也没为了让大家喜欢自己，保证以后每条消息都秒回。何芮点头，说她有时画图也会忘记手机，别人以为故意晾着，解释起来很麻烦。
苏昭看着顾时砚，忽然觉得这句比数学好、拍照好都更有用。
因为以后哪次他没马上应，她至少知道，不必立刻把那一点沉默理解成拒绝。
接下来玩的是物品交换。
每个人从随身带的东西里挑一样，解释为什么带，再由旁边的人用一句话介绍回去。不能选手机，不能拿贵重物品，主要看大家有没有听清彼此说的。
苏昭拿出了那支刚临出门补上的笔。
大家本来准备笑她果然来办公，她却说自己以前有一次签字没带笔，问了三个人都没有，后来习惯口袋里常留一支。不是时时都有事情写，带着比较安心。
顾时砚在她后面复述，没说“她热爱工作”，只是把那次借笔没借到的经历讲了回去。
苏昭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准确，却不添戏。
轮到顾时砚，他从包里拿出来的是一块镜头布。上面有洗过后留下的浅浅水痕，边缘也卷了。他说手机屏幕、眼镜和相机都能用，带一块省得各处找纸。
“多功能。”吴远点评。
“但不能擦桌子。”顾时砚补了一句。
苏昭笑：“这条单独声明很有必要。”
等她复述时，顾时砚专注地看着她，她第一次在这么安静的几秒钟里，有点不习惯被他听得认真。
幸好她没说错。
活动进行到中段，许清秋让各组定一位临时联络员，用于明晚校园定向的信息集合。第七组几个人几乎同时看向苏昭，她刚要答应，想起自己这阵子练的那一点克制，先问具体需要做什么。
签到、收齐线索卡、清点人数，与老师保持联系。
“可以。”她说，“但找路别全归我。”
顾时砚看了她一眼，像听懂了这句声明的来源。
“地图一起看。”
吴远问是不是两个人以前一起迷过路，苏昭把报到日的事用三句话讲了，自己先笑，顾时砚在旁边补充后来找到了，对方已经道过歉。
他没有抓着她的失误反复用，也没把自己说成受了多大损失。于是这个旧笑话在八个人中间兜了一圈，落地时仍然轻，谁也没有因此真的怀疑她明天能不能带队。
苏昭忽然不介意把这件事留在别人记忆里了。
中间休息时，何芮拿出一沓空白小卡，提议每个人替斜对面的人画一张头像，不许用手机照着描，只能看真人，画得像不像都算。
“这对你有利。”吴远说。
何芮把笔换到左手：“我也加难度。”
几个人于是闹着接受。苏昭拿到纸才发现，斜对面坐的正是顾时砚。两个人抬头看见对方，刚才还能很自然说笑，此刻被要求盯着看，反而都有一点不自在。
苏昭先画眼镜。
她原来以为只要画出那副镜框，顾时砚就很容易辨认，结果纸上出现了两个歪方框，下面再加一条线，像正在登记的停车场。
她看了眼真人，又低头补头发。
顾时砚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在纸上点了几笔，越想修正，线越多，最后干脆把已经画歪的下颌擦掉，重新来。宋行从旁边探头，看到两张纸，笑得几乎没法继续自己的画。
“咱们组这两位擅长的，不包括绘画。”
苏昭承认得很快，顾时砚也点头，没说自己能靠理解比例三分钟学会。何芮举起她左手画的那张，照样歪得厉害，宣布艺术不负责挽救今天这场局面。
到最后半分钟，苏昭放弃修眼睛，给顾时砚加上白衬衫的领子，画了一只相机挂在旁边。顾时砚则给她加了高马尾和一本本子，没画两箱水。
倒数结束，两人把卡片推过去。
苏昭看到那张画，先笑，笑完又端详了一会儿。
“这个本子是我的？”
“你经常拿着。”
“没画搬水。”
“今天又没搬。”
他说得很自然，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选择有什么值得讨论。苏昭把自己的卡片转到正面，重新看那几根并不高明的线，忽然没那么想把它归进废纸堆。
顾时砚也在看她的画。
“相机太大了。”
“突出特征。”
“人比相机还小。”
“方便携带。”
两个人同时笑了。这回她没等他承认自己笑，也没追着问是正常呼吸还是吞咽。他眉眼舒展开来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被抓个现行才算发生过。
卡片最后让被画的人各自收着，想留就留，不想留也随意。苏昭把自己的那张夹进了蓝皮本，前面是军训文章，后面是活动安排。顾时砚没有本子在手边，便将他的卡片放进书包夹层，动作很普通。
吴远看着他们，想说什么，最后只回头看自己那张画。他被沈嘉画得像一只抱电脑的土豆，实在没有余力评价别人。
这场小闹腾结束以后，桌上反而比刚才还松快。唐意拿走了对自己最不友好的那张头像，说准备贴到寝室门上防盗；宋行提出重新拍一张正常合影，挽救大家的真实形象。
许清秋过来收看，笑着提醒别把别人不愿公开的画发到大群。何芮点头，把剩余白纸递给下一组，没有给自己的专业多争一分胜负。
苏昭坐回椅子，重新扎好松掉的头发。斜对面的顾时砚已经低下头读下一项规则，镜框后面那双眼睛在正常看字。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画不好，并不是因为这张脸没有特点。
恰恰是看清了一点，又不太好意思一直看。
活动末尾，大家围着桌子做一道团队题：八个人各拿一部分信息，不能直接抢走别人的卡，要靠描述拼出路线。吴远说得快，唐意逐条确认，沈嘉负责把明显冲突的标出来，顾时砚一直在看重复部分。
苏昭没包办，也没有因为嗓门大就每句话都压过去。她只在大家同时开口时提醒一次，按顺序来，谁没说完先说完。
拼到最后，少了一个关键方向。
宋行举起手，说自己刚才以为那句是废话，没有念。念出来以后，整张图终于能接上，大家看着纸，笑着叹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越短越好。”他说。
顾时砚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那张三十秒介绍的备用纸，随手塞回包里。苏昭看见动作，心里一动，没说破。
她有些话说得太快，他有些话说得太省，今晚这些小小的游戏，倒让两种习惯都显出了缺口，也都能被别人接住。
散场时，工作人员收回椅子，大家帮着搬，不再按部门分。顾时砚去拿桌上的水瓶，苏昭把他的镜头布捡起来，递过去，提醒别当桌布丢掉。
“谢谢。”
“你东西不少。”
“都用得上。”
“相机呢？今天没带？”
“今天来参加活动。”
这句话让苏昭愣了片刻，随即笑了：“对，不用你负责把大家都拍好。”
顾时砚也笑了一下，把布收回侧袋。
走廊灯比教室亮，他们从暖光里出来，都眯了眯眼。窗外有风，校园不像军训那时候随时有人喊口号，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反而听得更清楚。
苏昭看见他书包侧边挂着一个小小的卡通扣件，形状有点熟，刚要问，秦悦从后面跑过来，把明晚集合时间提醒了一遍。
她的话题就断在这里。
不急，苏昭想，明天还会见。
想到这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第一次没有凭运气猜明天会不会遇见顾时砚。
小组名单写着，他们都在。
回寝室路上，秦悦问她是不是觉得顾时砚没想象中冷。
“他本来也没冷。”苏昭说，“就是话少。”
“我今天第一次见他笑这么多。”
苏昭没有接着比较。他在什么时候笑过几次，不是她能说清的。但她确实记得，自己说忙着修灯时，他把手里的包子放了下来，镜片后面那点笑意没来得及藏。
回到四〇四，乔安果然问她有没有艳遇。
苏昭把水杯放好，平静回答：“有八人信息拼图。”
“这是艳遇的一种新说法？”
“就是拼图。”
她坐到桌前，打开小组群。吴远已经在讨论明天路线，唐意提醒谁都别提前去翻答案，宋行说自己准备多带一瓶水。顾时砚最后发来一句：明天有些路段没灯，按活动图走，别自行进封闭区域。
苏昭回了收到。
几秒钟后，他又补一句。
【你们宿舍的灯，现在好了？】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随后笑出声。
原来他不只听见了笑话。
连笑话里那盏灯，他也想确认是不是真的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七小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