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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正午日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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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头正足,晒得人皮发疼。
吴时序兴致倒好,在村口大柳树下挑了片凉,摆上套茶具,看着自家土豆地,品上了。
耳边再配上点独特的丝竹来灌耳,妙啊。
“你说你这么个年纪干什么不好,竟然回村种地。”
“诶,你听说过北京没,我大孙在那上学,大学。”
“你知道什么是大学吧?”
吴时序全程笑眯眯着听,等大爷说话留档了,才慢悠悠递上杯凉茶:“渴了吧大爷,喝口水润润嗓吧,实在不行闭上嘴,多往下咽两口唾沫也行。”
欧阳大君对此表示不赞同:“这么说话呢,快拿出你在千平豪宅里放着的藤校硕士毕业证书给大爷瞅瞅。”说完还欠身瞅过去问:“大爷,知道什么是硕士吧?”
“两个没文化的小王八羔子。”大爷啐了嘴走开了。
“别走啊大爷,茶还没喝呢。”欧阳大君端起茶对大爷的背影遥举着喊。
“诶?”随着一声疑问,欧阳大君转过头。
看见的就是,拿着前一秒还端在自己手中的凉茶,往下灌的宁棋。
“噗~~~”喝下去的多块,喷出来的就多猛,宁棋抹了把下巴,皱着眉问:“怎么这么苦?”
“哈哈哈哈哈哈。”欧阳大君被宁棋的狼狈表情逗得大笑不止,中途抽空递瓶矿泉水给他。
宁棋面色正常了他还在那傻乐,被吴时序蹬了一脚才停了下来。
吴时序虽然没欧阳大君那么夸张,但眼角也是带着笑的,被阳光一照,宁棋才发现吴时序眼睫毛还挺长的。他问宁棋:“想好了。”
宁棋不知道是臊的还是热的,脸有点红,他舌根还泛着压不下去的苦,他感觉自己说话都不准利索:“差不多吧。”
“坐。”吴时序拿了个空杯,添上茶说。
宁棋低头看着满眼的黄土地有些迷茫:“往哪?”
吴时序把茶杯放到宁棋面前,头也不抬地回:“席地。”
宁棋倒也不是那讲究人,一抻裤腿就坐了下来。
“你俩在这打什么哑谜呢?”欧阳大君说。
吴时序对宁棋抬抬下巴说:“老板。”
“呦。”欧阳大君上下扫了宁棋一眼,笑着转头对吴时序说:“他一个小贩能..”
话音未落就撞上了吴时序的眼,笑眼。
脸上带笑眼里藏刀的笑眼,欧阳大君识趣地闭了嘴,投降般地举了举手,端起一杯凉茶倒进嘴里,苦得五官乱飞。
欧阳大君也没说错。宁棋和吴时序聊细节方面的问题时,被一个大爷听了进去。
所以在老人颤巍巍地把土豆塞进宁棋怀里,带点乞求的说:“孩子,你是收土豆的吧,你..你看看叔这行不?”时宁棋忙站起来,抱着一怀的土豆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买”说不出,“不”更说不出,毕竟他是一个小贩。
“我想想办法,叔。”最后得了宁棋这一句大爷才肯走了。
农民难啊,宁棋叹出一口长气。
“这是村里的老支书,你今天应下来,明天就得有八个蹲村口等着你。”吴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有什么办法?”
宁棋把土豆放在一旁,坐下来静了一会才开口:“去做个市场调研,看附近还有什么缺口。”
吴时序没接话。给宁棋倒了杯新茶推过去说:“喝口水吧。”
宁棋看着面前淡黄色的液体,没动。
吴时序眼角弯了弯说:“甜的。”
调研实操起来比想象的有难度多了。
宁棋几乎一宿没睡。
有字有表的A4纸铺了半张桌子,随着指尖滑动鼠标,显示屏上的内容反射出在眼镜片上,一行又一行的信息出现又消失。
桃城市两个区一个县,只是统计以土豆为原材料的店就整理了半宿,宁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眼白处布满了红血丝。
按说脑子里东西太多,宁棋是睡不着觉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倒下就睡了,睡眠质量还很好,一个梦都没做。
所以虽然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宁棋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却并没有感觉多难受。
随便洗了吧脸,宁棋就出门了。
下楼梯的时候他还在翻着手里的纸,他打算就近,从他住的这个区开始,挨家问呗,为了土豆。
宁棋走出单元门,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下意识感叹着天气不错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似逗人又似逗狗的一声弹舌音,干净,利索,想不叫人下意识回头都难。
“逗狗呢。”话说出去宁棋才感觉这话不对。
吴时序跨着辆摩托,单腿撑在那,笑着没说话。
毕竟还得合作,宁棋认命地走过去说:“干嘛?”
“抱歉。”吴时序说。
又这样,你说东他答西,抱你个大头鬼的歉啊,说什么呢,下一秒,他手里的资料就被人扯走了。
“你..”宁棋皱着眉,伸手就要拿回来。
他手刚伸出去,手背就被人轻轻点了两下。
“安静点。”吴时序看着手中宁棋整理出来的资料说。
或许是吴时序的神情过于认真了,宁棋站在一边没有动。
半晌后,吴时序指着被宁棋圈出来的一处地址说:“先去这?”
宁棋点点头,随口答了半句:“对,是打算..不对,这和你关系不大吧哥们,还有,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宁棋拧着眉看着吴时序。
吴时序把纸页摞好,递换给宁棋说:“土豆怎么收到的?”
“换句话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快递。
但宁棋依然没动。
吴时序叹了口气。
保持着坐在摩托车上的姿势微微欠身伸手搂住了宁棋的腰,上身轻轻和人贴了一下,随机分开说:“抱歉,是我冒失了,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接过头盔,上了贼船!
事情不顺利。
宁棋这种小摊贩都有自认为的固定供货商,更别提大一点的饭店了,连锁的不用想了,只能找私人的。
可私人的,尤其这种小地方,他看的不止是土豆品质,更得考虑人情世故。
第一家,老板翻了两页纸,说“我们有自己的供货商”。
第二家,老板很感兴趣,但一听是鸡冠屯村的,脸色变了:“你们村那个姓王的,前年是不是坑了老齐一车土豆?”
第三家,老板很热情,倒了茶,聊了十分钟,最后说“回头我问问”。宁棋知道,“回头我问问”就是不行。
坏了多年矫情不行,两个种土豆的之间有矛盾不行,这不行,那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宁棋一上午听到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不行。
太令人泄气了。
“先吃饭吧。”吴时序说。
他们刚从一家生意不错的大盘鸡店里出来,快到饭点了,老板忙活的都没拿正眼瞅他们一眼。
“没心情吃了。”宁棋肩膀都塌了下去,他感觉自己没法向老乡交代。
宁棋看了眼他的总结纸,一上午过去上面画满了“叉”,他把手里的纸对折,又对折,塞进包里说:“吃饭。”
吴时序:“嗯?”
“还是得吃饭。”宁棋拍拍吴时序的肩,大步跨了出去:“走,请你吃。”
吴时序跟上,随口问:“吃什么。”
宁棋说:“兰州拉面。”
吴时序:“......”
吴时序坐在桌边慢悠悠拿热水烫着餐具,他的面条估计都要煮好了,宁棋还在那面壁呢,古代皇帝选妃都不如宁棋现在纠结。
怪老板,整个大菜单贴了一面墙,吴时序进门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点了份拉面,三分钟过去了,宁棋还在那站着。
“老板,来份土豆牛肉盖饭。”宁棋终于选好了今日要宠幸的饭。
吴时序把烫好的餐具推到宁棋那边:“天天炸土豆,出来还吃土豆,不烦?”
宁棋看到吴时序指尖上沾着的水珠,抽了两张纸按在上面说:“废话,就是因为喜欢才炸的啊。”
“你一直干这个?”吴时序好似随口地问。
宁棋楞了楞,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骗这个一上午驮着他跑动跑西的人,只能含糊说:“差不多吧。”
吴时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果不其然,吴时序的面先上来,等他吃的差不多了,宁棋的饭才被端上来。
土豆烧牛肉,老板没给土豆削皮,很清晰的就能看到上面有很多疤,而且,宁棋挑一块放进嘴里,不沙也不面,算不上好吃。
好不好吃,做法是一方面,原材料也是一方面,新鲜,品质。
宁棋扫了一眼店里,他们来的有点过饭点,店里就他们这一桌。宁棋呼出一口气,端着饭转身走向与后厨连接的地方,敲敲门说:“姨,忙吗?”
“这会不忙了,怎么,要加什么还是不合口?”大姨手里擦灶台的动作没停,抬头问宁棋。
宁棋就靠在门上,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饭说:“没什么,姨。就是吃着这口土豆,想起我妈做的那味了,一个人在外面,看见您就觉得亲。”
大姨这个年纪最听不了这个,诶呦着走过来:“孩啊,现在的年轻人苦啊。”说着往宁棋盘子里加了个煎蛋。
“不用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姨。”宁棋忙端着盘子往后退了两步。
大姨执意地把鸡蛋放进宁棋盘里说:“吃吧,姨是这个意思。”
宁棋一口把煎蛋放进嘴里,又往嘴里刨了两口饭说:“您做饭比我妈好吃。”
大姨拉宁棋在前台坐下了说:“好吃就多吃点。”
这个年纪的女人,最缺的不了的话就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这话一出口,宁棋就成功一半,他咽下一口饭说:“小摊小贩,炸土豆。”
“呦,这可不容易。”
“您也不容易。”
“现在哪有容易的,好不容易进批货,还糊弄人。”
“什么货啊姨。”
“土豆呗,诶,小伙子,你土豆从哪进的啊?”
宁棋回桌的时候,吴时序抱臂看着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宁棋压着开心说:“第一家!”
吴时序笑着说:“听到了。”
他们临出店,宁棋悄悄把煎蛋钱给大姨扫了过去。
骑上车,被风一吹,兴奋劲散了,宁棋这才冷静下来,一家订十家等,这哪够啊。
宁棋脑子里想着事,动作没过脑,下意识把头顶在吴时序背上,侧头看着眼前嗖嗖过的风景,手揣进兜里,摸索着兜里的东西,宁棋想: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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