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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六月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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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一号,夏至。
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
北京那天热到三十八度。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从早上五点一直亮到晚上八点。路边的树全绿透了,浓荫匝地,蝉从早叫到晚,声音密密麻麻的,把整个夏天都填满了。林见秋穿了件短袖,还是热。
她在办公室里开了空调,但窗户朝南,下午太阳晒进来,整个房间像蒸笼。她拉上窗帘,还是热。小陈在对面办公室喊:“见秋姐,能不能装个遮光帘?”她回:“下周装。”然后继续改方案。
热归热,她心情不错。工作室半年的业绩出来了,比去年全年还多。她把报表打印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收进文件夹,放进抽屉。没给褚言发消息。她以前发了消息,他会回“好”。她不需要“好”了。她自己知道。
夏至那天是周四。她没打算做什么特别的。下班回家,煮了碗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综艺,一群人在玩游戏,笑声很夸张。她没在看。她在想一件事。
她想了很久了。从立夏想到小满,从小满想到芒种,从芒种想到夏至。她想清楚了。
第二天周五,她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商场。在珠宝柜台转了一圈。柜台小姐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戒指”。小姐问她“多大圈口”,她说“不知道”。小姐让她试了几个,最后选了一个。素圈。银的。不贵。她付了钱。揣在兜里。然后她去了趟超市。买了菜。排骨、玉米、胡萝卜、一把小青菜。还有一盒豆腐。和以前一样。
晚上褚言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忙。汤炖着,菜炒着,饭焖着。屋子里全是味道。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坐着。马上好。”
他没动。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锅里的汤。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盛汤。他端碗。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和以前一样。和每一次一样。但又不一样。她看着他喝汤。第一口。第二口。然后她放下筷子。
“褚言。”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动。
“打开。”
他伸手。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银的。简单的。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你猜。”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弯着。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银的。凉的。他攥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
“你求我?”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求。你妈说的。我来说。”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坐在对面。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她看着他。
“褚言。明年春天。我工作室稳了。我们结婚。这句话我在你妈家说过了。今天我再说一遍。正式的。”她顿了一下,“你愿意吗?”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她仰头看他。他蹲下来。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棕色的。像琥珀。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她听得很清楚。
“我愿意。”
就三个字。她听过他说很多“好”。但“我愿意”不一样。她伸出手。他把戒指放在她手心里。她攥着。然后她拿起戒指。拉过他的左手。戴在他的无名指上。银的。素圈。贴着他的皮肤。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呢?”
她从兜里掏出另一枚。同样的素圈。同样的银的。她放在手心里。他拿起来。拉过她的左手。戴在她的无名指上。银的。素圈。贴着她的皮肤。她低头看着。两枚戒指。一样的。素圈。银的。戴在他们的无名指上。她攥住他的手。十指交扣。两枚戒指碰在一起。银的。凉的。但她的手是暖的。
“褚言。”
“嗯。”
“以后每年夏至,我都问你一遍。”
“问什么?”
“你愿意吗。”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愿意。”
她笑了。靠过去。额头抵在他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她闭上眼。他呼吸很轻。打在她嘴唇上。温的。她攥着他的手。很久。然后她松开。站起来。拉他起来。
“吃饭吧。汤凉了。”
他们坐回餐桌前。继续吃饭。汤还是热的。菜也是。她吃了一口。他吃了一口。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桌子底下,他们的手还扣着。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偶尔叮的一声。很轻。她听见了。他也听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银的。素的。她笑了。很轻的一个笑。没人看见。但她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他。他换鞋。站起来。她靠在门框上。他看着她。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落了一片叶子。然后他转身走了。她站在门口。摸了一下额头。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她关上门。回到屋里。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银的。素的。她抬起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手。关了灯。躺到床上。她翻了个身。闭上眼。夏至过了。白天开始变短了。但她不怕。她心里是亮的。她攥着那枚戒指。慢慢睡着了。
第二十七章小暑
七月七号,小暑。
北京进入了真正的夏天。热。闷。潮。空气里像含着一口水。走路五分钟,后背就湿透了。蝉叫得震天响,从早到晚不停。路边的月季被晒蔫了,花瓣垂下来,边角发黄。但荷花开了。公园里的荷塘,一池一池的,绿的绿的,粉的粉的,白的白的。荷叶大得像伞,铺满水面。荷花从叶缝里钻出来,高高的,直直的,不蔓不枝。林见秋周末去公园看了荷花。站在池边,看了很久。她给褚言拍了张照片。他回了一个句号。她笑了。把手机揣兜里。继续看。
工作室的第七个客户签了。做花艺的,小店,想开分店,做品牌。她带着小陈去看了店,和老板聊了一下午。老板是个年轻姑娘,说话慢慢的,但眼睛里有光。她接了。不为钱。为那道光。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她收到了一条微信。陈屿发的。
“见秋,听说你开了工作室。恭喜。”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个名字她很久没想了。像一个旧物件,压在箱底,翻出来的时候有点恍惚。她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改完一段。又一段。然后她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
“你最近好吗?”
她看着那四个字。想了想。然后她打字。
“很好。”
发送。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她改了十分钟。脑子里很清。她知道她该做什么。她不需要那些字了。那些字已经过去了。她把它留在那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她跟褚言说了这件事。他们在她家吃饭。她煮了面。炒了两个菜。他坐在对面。吃着面。她说:“陈屿给我发消息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
“恭喜。问我好不好。”
“你怎么说?”
“我说很好。”
他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好吗?”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棕色的。像琥珀。她笑了。
“好。”她说,“特别好。”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她看着他吃。筷子碰碗沿。声音很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第一次和他吃饭,是在她家。她煮了面。炒了两个菜。他坐在对面。吃得很安静。那天她心里很慌。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现在她不慌了。她知道以后会怎样。她看着他。他吃得专注。她笑了。很轻的一个笑。没人看见。但她自己知道。
小暑过了。天更热了。但她不怕。她坐在他旁边。手放在桌上。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银的。素的。她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他无名指上的那枚。一样的。素圈。银的。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抬起头。看着她。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但他翻过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扣。两枚戒指碰在一起。银的。凉的。但她的手是暖的。
第二十八章大暑
七月二十三号,大暑。
一年里最热的一天。
北京那天四十度。太阳像一团火,挂在头顶,烤得柏油路面发软。路边的树叶子晒卷了,耷拉着。蝉叫得有气无力。林见秋没出门。她窝在家里。空调开着。窗帘拉着。电视开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黑白片。她没太看懂。但她喜欢那个调子。悠悠的。长长的。像日子。
褚言下午来的。拎着一个西瓜。放在桌上。她拿了刀。切开。红瓤的。黑籽的。她切了两块。一块给他。一块给自己。她咬了一口。甜的。凉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他看着她。没说话。也咬了一口。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西瓜。看着电视。电影还在放。黑白片。她看了一会儿。靠在他肩膀上。他揽住她。她闭上眼。外面的热浪隔着窗户。进不来。屋里是凉的。稳的。静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大暑。她在做什么。她想了想。去年大暑。她还在工作室里。一个人。赶方案。那天也热。她买了一瓶水。放在桌上。没喝。忘了。后来水变温了。她也没喝。倒掉了。那天她一个人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路上没人。她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觉得这个城市很大。她很小。现在她不觉得了。现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人。和她一起吃西瓜。看电视。不说话。但她在。他在。她觉得这个城市刚刚好。
“褚言。”
“嗯。”
“明年大暑。我们还吃西瓜。”
“好。”
“后年也吃。”
“好。”
“每年都吃。”
“好。”
她笑了。靠着他。闭上眼。西瓜的甜味还在嘴里。凉凉的。她攥着他的手。十指交扣。两枚戒指碰在一起。银的。凉的。但她手心是暖的。大暑过了。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过去了。秋天快来了。
她不怕。她坐在他旁边。手被他握着。她觉得这个夏天。是她过得最凉快的夏天。以前她总是热得烦躁。热得睡不着。热得不想动。现在她不烦了。她有一个人。和她一起吃西瓜。她觉得这样就很好。她笑了。很轻的一个笑。没人看见。但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