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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师姐查岗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屋外白雾还没散尽,那敲门声却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像是不把人敲起来誓不罢休。陆安揉着眼皮,趿着鞋去开门,门一开,整个人愣住了。
      姜雪站在门外。
      她今天换了身素白的劲装,收起了昨日那袭飘飘白衣,乌发高束,眉眼清冷,手里握着一枚东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就那样站在破院门口,一袭素白,把满院的晨雾都衬得清了几分。
      “姜、姜师姐?”陆安结巴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姜雪抬了抬眼,没答话,抬脚就进了院子。她环顾一圈,目光扫过那几株萝卜、那口浑池子,最后落回陆安身上,语气淡淡的:“外门大比你夺了魁,长老们让我来‘看一看’你,交代一下后续安排。”
      “后续安排?”陆安挠头,“我没什么要安排的,我继续摆烂就行……”
      “摆烂?”姜雪打断他,眼底浮起一丝意味不明,“你昨儿个在台上打个哈欠就震退对手,这叫摆烂?陆安,你是觉得我看不透,还是觉得宗门上下都瞎?”
      陆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确实说不清——他体内的修为,他自己都摸不透,丹田那股凉气跟个会自己跑的孩子似的,他催它不动,它偏要自己涨。他哪知道怎么跟人解释这个?
      “师姐,”他试图打太极,“我真就是个咸鱼,那天是运气好,站得稳。”
      “站得稳?”姜雪走到院中那株萝卜前,忽然顿住脚步,微微眯起眼。她低头看着那株萝卜——叶子在晨风里精神抖擞地晃着,根下的土缝裂开一指宽。她又看了看池子,水面平静。
      “你这院子,”姜雪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审视,“有点意思。”
      陆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干笑道:“破院子,长点野草萝卜,正常,正常。”
      “正常?”姜雪瞥他一眼,“萝卜能自己从土里拔出来,这叫正常?我听苏小满说了,那丫头一早就跑来找我,说你院子里的萝卜成精了。”
      陆安脸都绿了。那丫头嘴可真快,他千叮咛万嘱咐别声张,她转头就告诉了姜雪。他干咳一声,硬着头皮狡辩:“师姐您别听小满瞎说,那丫头看花眼了,哪有什么萝卜成精……就是,就是那萝卜长得高了点。”
      姜雪没接话,忽然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点冰蓝的灵光,朝那株萝卜探了过去。陆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萝卜有古怪,他怕被这大师姐探出什么来。
      可就在姜雪的灵光触到萝卜叶子的前一刻,她腕上那枚玉佩忽然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姜雪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玉佩。
      陆安也看过去。
      那枚玉佩通体温润,样式古朴,可右下角明显缺了一角,像是被硬生生磕掉的。缺口的边缘,隐约刻着几道极浅的云纹——陆安看清那云纹的一瞬,心猛地一跳。
      那纹路,和他脖子上的古玉,几乎一模一样。
      姜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指尖一转,那点冰蓝灵光收了回去。她握着玉佩,看了陆安一眼,眼底的审视浓了几分:“你这院里,灵气有异。”
      陆安喉咙发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岔开话头:“师姐,您这玉佩……挺别致的,怎么缺了一角?”
      姜雪手微微一紧,像是被触到什么不愿提的事。她顿了一下,才淡淡道:“祖传的,磕了。”她抬眼看向陆安,“你倒眼尖,连我这玉佩的缺角都看得清。”
      陆安心里一咯噔——他是不是露了马脚?他赶紧咧嘴一笑:“我眼神好,打小看什么都清楚。”
      “打小?”姜雪眉梢一挑,“你三个月前才入的外门,哪来的‘打小’?”
      陆安愣住了。他这张嘴,又把自己卖了。他穿越过来才几天,前世那些"打小"的习惯还没改过来。他干笑两声,脑子飞快地转:“我、我说的是我入门前那会儿,在家那阵子,眼神就好。”
      姜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一把尺,在陆安身上量来量去。陆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好在姜雪没再追问,只是又在院里转了一圈,问了陆安几句修行的事。陆安滴水不漏地装糊涂,一口咬定自己啥也不会。姜雪问不出什么,眉头皱得越发紧。
      末了,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陆安一眼:“陆安,我记住你了。外门大比你夺了魁,日后内门比试,少不了你的名字。”
      说完,她转身就走,白衣很快隐入晨雾里。
      陆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那东西温温的,贴着他的锁骨。他想起姜雪那枚玉佩缺角处的云纹——和他这古玉,怎么那么像?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时理不出头绪。正出神,忽然又想起姜雪那句"我听苏小满说了"——那丫头,回头他非得好好说说她不可。
      日头渐高,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声音软糯糯的,还带着点蹦跳的节奏。
      “师兄!师兄!”
      苏小满抱着食盒,风一样地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那老者背着手,穿着药膳房常穿的那身灰袍,脸上皱纹堆叠,眼神却清明得很。
      “师兄,这就是我师父!”苏小满献宝似的介绍,“药膳房的老药师,青木爷爷!”
      老药师青木背着手,慢悠悠地打量了陆安一眼。那目光平平常常,可落在陆安身上的时候,陆安莫名觉得后背一紧——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像是这老头,一眼就把他肚子里那点东西看透了。
      “小伙子,就是外门那个夺魁的咸鱼?”老药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笑意,“听说你躺着就把赵铁柱拍下台了?”
      陆安干笑:“运气,运气。”
      “运气?”老药师慢悠悠地踱到院中那株萝卜前,看了两眼,忽然"嚯"了一声,蹲下身,伸手拨了拨那萝卜的叶子。陆安心头一跳,正要阻止,却见老药师只是拨了拨,便直起身,笑呵呵道,“这萝卜长得倒是精神。”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安脖子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陆安胸前那枚古玉上,微微一凝。老药师眯了眯眼,却没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冲苏小满道:“小满,时候不早了,回去把药煎了。”
      “好嘞!”苏小满脆生生应了一声,又冲陆安摆摆手,“师兄,我晚点再给你送饭!”
      两人走后,陆安站在院门口,总觉得哪里不对。老药师看古玉那一眼,虽只是一瞬,却让他心里发毛——那眼神,分明是认出了什么。
      入夜,陆安躺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姜雪那缺角的玉佩、老药师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还有屋里梁上那缕越来越浓的白气。他越想越乱,索性披衣起身,坐到院里。
      月光洒下来,把那几株萝卜照得清清楚楚。陆安盯着那株萝卜,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说,我这日子,怎么越过越不消停了?”
      萝卜的叶子在风里晃了晃,像是在应他。
      陆安苦笑一声,正要回屋,忽然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他猛地回头。
      老药师青木站在院门口,背着月光,脸上的褶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他手里拎着一坛酒,慢悠悠地走进来,把酒往陆安脚边一放,在萝卜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地:“小子,陪老头子喝两盅。”
      陆安愣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
      老药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忽然侧过头,直直地看着陆安:“小子,你脖子上那块古玉,老头子我——见过。”
      陆安手一抖,差点没把酒坛端稳。他强自镇定,问:“青木爷爷,您说笑了,我这破玉,是我娘留的……”
      “你娘留的?”老药师嗤笑一声,“你娘要是真留了这东西给你,她得先死上不知多少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这玉,老头子我在玄天宗祖师爷的画像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陆安心头剧震。
      老药师却没再说下去,只是又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小子,这宗门的坑,比你想的深。你这玉,是福,也是祸。能护住你,也能要了你的命。”
      夜风卷过,把那株萝卜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陆安坐在月色里,捏着那坛酒,看着老药师,一时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药师也没再开口,两人就那样对坐着,一坛酒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大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那株萝卜上。萝卜的叶子轻轻晃着,像也在听。
      “青木爷爷,”陆安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您说这玉是福也是祸。那……这宗门里,除了您,还有谁知道这玉的事?”
      老药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目光落在那株萝卜上,答非所问:“你院里这萝卜,是什么时候开始扎这么深的根的?”
      陆安一愣。他仔细回想,那萝卜他搬进来那天就觉得怪,根扎得深,叶子蔫。他老实道:“我来的时候,它就扎得很深了。”
      “那就对了。”老药师低声道,“有些东西,比你来得早,比你来得久。它扎在这儿,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住进来,它才‘醒’过来。”他抬眼,直直地看着陆安,“小子,你知道这院子里,以前住过什么人吗?”
      陆安摇头。老药师缓缓道:“上一个住这儿的人,姓柳,是个外门弟子。修为不高,可人也跟你似的,成天懒懒散散,没什么大出息。后来有一夜,他忽然就走了,再没回来。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留。”
      陆安心口一紧:“他……去哪了?”
      “没人知道。”老药师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有人说是叛逃了,有人说是被魔教掳走了,也有人——说他是被这院子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给‘带走’了。”
      夜风又卷过来,这次带着几分凉意。陆安后背起了一层细汗。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那东西温温的,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小子,”老药师站起身,拎起空酒坛,“老头子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只念一句——你住的这院子,那萝卜、那池子、那梁上的白气,都不是寻常东西。你要是真想安安稳稳过你那咸鱼日子,就别去碰它们,也别让它们碰你。”
      他转身,往院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大师姐,那枚缺角的玉佩——她那儿,水深着呢。你离她,也远点。”
      说完,他弓着背,走进夜色里,脚步踏在青石上,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陆安坐在月色里,看着院门口那空荡荡的地方,好半天没动。他低头,看着那株萝卜,又抬头,看着屋梁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白气,心里翻江倒海。
      前有来历不明的古玉,后有深不可测的宗主,左有缺角玉佩的大师姐,右有认得出玉的老药师。这破西院,这玄天宗,怎么一个比一个水深?
      他叹了口气,把酒坛里最后一口酒灌下去,起身回屋。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萝卜——萝卜的叶子在风里晃了晃,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陆安没看明白,也没敢多看,一头扎进屋里,躺下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沉到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菜地中央,那株萝卜拔地而起,越长越高,最后化作一个白须飘飘的老者。老者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了几个字。
      陆安在梦里竖起耳朵想听清,可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怎么也听不真切。他只隐约听见几个字:“……柳……回……来……”
      他一激灵,猛地惊醒。
      天已大亮,晨光从窗缝漏进来。陆安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他想起梦里那几个模糊的字——"柳",那个姓柳的外门弟子?"回来"?回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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