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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斗法 内门斗法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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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斗法大会,是玄天宗一年一度的大热闹。
这一日,演武场四周人山人海,内门外门弟子挤得水泄不通。台上刀光剑影,台下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玄天宗,都聚到了这场大比上。内门弟子盼着借大比扬名,外门弟子盼着看内门天骄过招,连坊市那些杂役、摊贩,都撂下营生,挤到场边看热闹。
陆安坐在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正靠着柱子打盹。他昨晚梦见那个伏案书写的老者,又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口水都快流下来。
"陆安!"
一声清冷的厉喝,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陆安一激灵,睁眼一看,姜雪一袭白衣站在他面前,眉头紧锁:"内门斗法大会,你作为内门弟子,坐这儿睡觉成何体统?"
陆安揉着眼,一脸无辜:"师姐,我就是来凑个热闹,又没人点我名……"
"点名了。"姜雪打断他,冷冷道,"方才执事长老宣你上场。你既入了内门,这场大比,就躲不过。"
陆安:"……"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台上已经传来执事长老拖着长音的宣名:"内门弟子,陆安,请上台!"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这边。有人认出他来,交头接耳:"就是他,外门魁首!""那个打哈欠震飞顾大成的咸鱼!""快看快看,他又要上台了!"
陆安一个头两个大,磨磨蹭蹭地爬上石台,一边爬一边嘀咕:"我都说了我就一咸鱼,打什么打……"
他对面,站着一个内门弟子,正是那个曾在坊市欺负过阿禾、被陆安当众吓退的方脸青年。他见是陆安,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挺直腰杆,冷哼一声:"陆安,上次是给你面子。今日大比,我倒要看看,你这条咸鱼,还有没有上次的本事。"
"师兄,"陆安看着他,又打了个哈欠,"咱能不能不打?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少废话!"方脸青年拔剑就上,剑光一闪,直取陆安面门。
陆安没躲。他太困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那剑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丹田里那股凉气,在这一瞬自动流转起来,顺着他周身织成一层无形的网。方脸青年的剑刺到他身前半尺,像是刺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再进不去半分。
"怎么回事?"方脸青年瞳孔一缩,猛地发力,剑尖却纹丝不动,反倒被一股古怪的力道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连退三步,稳住身形,再看陆安的眼神,已经变了。
"好功夫。"他沉声道,"可今日大比,不是你我私下切磋——"他说着,身上气势暴涨,剑上凝起一层灵气,全力朝陆安劈来。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剑已经劈到陆安身前。
陆安站在原地,看着那剑光逼近,心里那根弦却异常平静。他丹田里那股凉气,在剑光逼近的一瞬,悄无声息地涨了一截,顺着《躺平大道经》的路子,在他周身织成一层更密的网。
"躺平者,非惰也,乃顺其道也。天地运转,自有余力,汝不争,天自来归。"
方脸青年那一剑,劈到陆安身前三寸,再一次停住了。
这一次,停得更加彻底。那柄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整个天地构成的墙,寸进不得。方脸青年用尽全身力气,青筋暴起,剑尖却纹丝不动,反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跌出石台,砸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全场死寂。
紧接着,人群炸开了锅。
"陆安又赢了!"
"他连手都没抬,就把人震飞了!"
"这哪是咸鱼,这是深藏不露吧?"
"外门魁首就是外门魁首,睡出来的都是真本事!"
陆安站在原地,看着跌在台下的方脸青年,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说了我困了想睡觉,你非要打。这不能怪我啊,是那股气自己动的,我真没发力。"
这话一出,台上台下的脸,都绿了。方脸青年撑着地,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陆安揉了揉眼,正要下台,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演武场边角一处不起眼的看台上,一道身影正背光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着一身朴素的灰袍,面容和善,正是玄天宗副宗主,薛老实。
薛老实见陆安看过来,并不躲闪,只微微颔首,像是随口一句般,朝旁边的长老低声说了句什么。陆安离得远,听不清,只看见那长老连连点头,又朝台上看了一眼。
陆安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了一下。他想起第4章里那句"薛老实布局全貌",又想起温二两那句"根子早扎到别处去了"。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副宗主,方才那一眼,看得他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他压下心思,跳下石台,正要往偏院走,一抬头,却见斗法榜另一头,一道墨色劲装的身影,正闭目调息,正是顾大成。
顾大成似有所觉,睁开眼,隔着大半个演武场,遥遥看了陆安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他早晚要对上的对手。
陆安也回望他。两人隔着人山人海,静静对视了一瞬。
温二两不知从哪儿挤出来,一把勾住陆安的肩膀,冲台上努努嘴:"瞧见了?你那对手,可盯着你呢。打完这场,走,丹峰请你喝酒。"
"谢了。"陆安收回目光,揉了揉眼,"不过我得先回去睡一觉。这大比,打得我头疼。"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温二两嗤笑一声,摇着酒葫芦,慢悠悠走了。
陆安站在原地,又朝顾大成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正要走,一个软糯的声音叫住他:"师兄!师兄!"
苏小满捧着个食盒,从人群里挤出来,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师兄你刚才真厉害!我、我看你都没动,那人就飞出去了!"
"是那股气自己动的。"陆安接过食盒,掀开一看是两只热腾腾的肉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我本来想躲的,实在困得睁不开眼。"
"师兄,你、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非要装咸鱼啊?"苏小满歪着头,一脸不解,"你要是认真起来,整个玄天宗都没人打得过你吧?"
陆安咬包子的动作一顿。他揉了揉苏小满的脑袋,低声道:"我不装咸鱼,那才真出事。你想想,我要是真认真起来,全天下的眼睛都得盯着我。我这条咸鱼,躺平是为了护住你们这些,不被人盯上的人。"
苏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用力道:"那我懂了!师兄你躺着,是在护着我们!"
陆安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笑,没接话。他拎着食盒,往偏院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边角那张看台——薛老实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收回目光,心里那句"薛老实到底在盘算什么",又悄悄冒了出来。
午后,陆安去坊市买米,路过药膳房时,被老药师青木叫住。
"小子,"青木探头看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今日大比,我看了。你那一手,够唬人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风头越盛,盯你的人就越多。这内门的水,不比外门浅。"
陆安心里一凛:"老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青木摆摆手,又讳莫如深道,"我只知道,今日大比,副宗主薛老实特意来看了你的那一场。他那个人,平素最不爱看这种热闹,今日却来了,还坐到最后。你多留个心眼。"
陆安心头一沉。青木这番话,跟他自己看到的对上了——薛老实果然在盯着他。他正要细问,青木却已经转身,撂下一句"少打听,多睡觉",头也不回地进了药膳房。
陆安站在原地,心里那句"薛老实到底在盘算什么",越积越重。他拎着米往回走,路过坊市时,几个摊贩认出了他,纷纷冲他拱手作揖:"陆师兄!今日大比您可太厉害了!""您这一手,护得了咱外门,也护得了咱坊市!"
陆安一一点头,心里却没半点得意。他想起第15章护下外门那晚,想起这些人把他当救命恩人的眼神,又想起薛老实那道审视的目光,心里那句"树大招风",又一次浮上来。
他走出坊市,正要拐回偏院,忽然瞥见巷口一道灰袍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走得极快,像是刻意在避开他。
陆安脚步一顿。他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眉头微皱——那道灰袍,正是薛老实的穿着。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薛老实这样的人,若真有心避他,他追也追不上。他只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转身回了偏院。
黄昏,陆安回到偏院,躺上床,闭眼。屋梁上那缕白气,盘旋一圈,凝成一点莹白的光,悬在门梁上,守着他。
他正要睡去,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陆安睁开眼,坐起身。月光下,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院门口,正静静看着他——正是顾大成。
"顾师兄?"陆安一愣,下床迎上去,"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顾大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深。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今日大比那一场,你没用全力。我用了。"
陆安心里一凛,没接话。
"我知道你藏着本事。"顾大成淡淡道,"我不问。但你记住——我今日来找你,不是来打探你,是来告诉你一句话:这内门的水,比你看到的深。你风头越盛,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若还想护着你外门那些兄弟,就多留个心眼。"
话落,他转身,走进月色里。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还有——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副宗主,你别太信他。"
陆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那句"薛老实",又一次浮上来。他想起青木的话,又想起今日演武场上薛老实那道审视的目光,再结合顾大成这句"别太信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点。
他回到床边,躺下,看着屋梁上那缕白气,久久没有睡意。他知道,这卷二的风波,已经在他身边,悄悄布开了。
他闭上眼,梦里,那个伏案书写的老者又出现了。这一回,老者没有写字,只抬起眼,隔着几十年的光阴,看着他,缓缓说了一句:
"……那件东西……快醒了……你若要看住它……就得先看住身边的人……"
陆安在梦里,心头猛地一颤,猛地惊醒,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