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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店休日 烤箱定时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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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箱定时器响的时候温时雨正蹲在储物间门口擦那只旧碗。碗底结了一圈水垢,指甲刮了两下没刮掉。定时器还在响,她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走到操作台前面拉开烤箱门,热气扑上来她偏了一下头。
第一炉用的是他放在门口的那种小蓝莓。昨天那盒她留了七颗没动,今早从保鲜盒取出来称了重,刚够熬一小份果酱。她比平时多搅了两轮,木勺刮过锅底带起来的果酱颜色比店里常用的那批深,质地也更稠。熬好之后舀了一勺尝,酸味在舌根处窜了一下才收住,尾调里的甜比昨天吃的那颗更明显。
果酱装进一只小玻璃瓶搁在操作台角落,瓶身贴了张空白标签没写字。第二炉用店里常用的那批蓝莓,果酱颜色浅,质地稀。两瓶果酱并排摆在台面上,她拿勺子各舀了一点放在舌头上。深的那瓶酸在前甜在后,浅的那瓶酸甜同时到混在一起。她把两瓶放进冷藏柜的时候手在柜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深的那瓶挪到了浅的前面。
小周来的时候带了一袋猫粮和一把新逗猫棒。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迎到门口绕了两圈。小周把猫粮搁在储物间门口,拆开逗猫棒包装的塑料纸,拿羽毛那头在猫鼻子前面晃了两下。猫跳起来扑了一下没扑到,蹲下来舔爪子。
“时雨姐你今天来得早。”
“睡不着。”
小周凑到冷藏柜前面看了一眼两瓶果酱。“这瓶深的怎么这么稠,不是店里用的那批吧。”
“昨天那人送的那批。”
小周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她把手里的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窗台。擦到第三扇窗户的时候停下来侧过身。
“就是每周三来的那个?”
“嗯。”
“他送蓝莓放门口还不留名字。这人什么毛病。”
温时雨在操作台前面切黄油,刀锋贴着纸包装走,切下来的块大小均匀。她没抬头。小周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转回去继续擦窗户。
上午十点多门铃响了。温时雨正在后厨给饼干裱花,手上沾着面粉和蛋液混在一起的浆。她从玻璃窗后面看到那个深蓝色衬衫的身影走进来,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他走到零号桌旁边站定没有马上坐下,先看了一眼桌角贴纸的位置。贴纸被小周按过了,边角服帖。
今天他点单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昨天那批蓝莓的果酱,如果做了的话,来一份配蛋糕。”
温时雨从后厨探出头来。他在零号桌对面站着,手搁在椅背上没坐下。她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蹭了蹭,转身拉开冷藏柜把深色那瓶果酱取出来放在台面上。
“果酱有,蛋糕还没好。底坯刚进烤箱,要等二十分钟。”
“我等你。”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电脑包搁在桌角没打开。温时雨回后厨继续裱饼干,隔着玻璃窗能看到他坐在那里,右手搁在桌沿上,手指偶尔点一下台面。她低头裱完最后一盘饼干放进烤盘,烤箱里那批蛋糕坯已经快好了。
二十分钟之后她把蓝莓芝士取出来晾了五分钟,切了一块装盘,果酱单独装在小碟里搁在盘边。端出去的时候他正看着她后厨的方向,隔着玻璃窗视线对上了。她推开玻璃门走到他桌前。
盘子放下去的时候她多放了一张餐巾纸,叠成四方形压在盘沿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果酱碟,拿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蘸了果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叉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果酱的酸度和昨天那颗一致。但比你上周做的那个版本酸度高一些。”
“同一批蓝莓。”
“你留了一部分。”
她站在桌边没有接话。他把杯子放回杯垫上,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酸度高的版本更适合做蘸酱。直接淋在蛋糕上会盖掉芝士的味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温时雨把空碟子收走的时候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她拿抹布擦了台面,把深色果酱瓶从冷藏柜取出来重新贴了张标签,这次她在标签上写了一个字。
“酸。”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标签上的字,没问。温时雨把瓶子放回冷藏柜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零号桌的方向。他正低头看手机,手边那杯咖啡已经喝了大半。她关上柜门的时候轻轻叹了一下,声音很小。
下午他走之前没有留纸条。经过吧台的时候把零钱放在台面上,然后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透明自封袋搁在硬币旁边。里面装着五六颗新鲜的蓝莓,比昨天那批个头稍大一些,颜色也浅了一点。
“阳台第二批。”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蓝莓。他转身走了。门铃响了一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吧台上那本菜单吹翻了两页。温时雨把菜单合上压好,拿起自封袋对着灯看了一眼。蓝莓表皮上的水雾已经干了,蒂口处比昨天那批湿润。她捏了一颗在指腹上转了转,果肉比昨天那颗饱满。
她把蓝莓放进操作台角落那只空碗里,和昨天那批分开摆着。然后她坐下,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
她写:第一批酸在前甜在后。第二批还不知道。
写完合上本子看向窗外。雨停了,巷子里有小孩跑过的声音。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下来一半,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路灯下面空的。
下午小周出去买猫砂的时候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把两瓶果酱从冷藏柜取出来并排放在操作台上,拿了一根筷子蘸了深色那瓶的果酱在蛋糕坯表面画了一道细线。线从左侧起笔,弯度不大,收在中心偏右的位置。她又蘸了浅色那瓶在旁边画了一道对称的,两道线交汇的地方颜色深浅分明。她看了一会儿,拿抹布把蛋糕表面刮干净了。
晚上回到家她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铅笔写的那行字下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收笔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带出来的。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关灯之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凌晨两点零七分她醒了一次。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锁屏放回枕边。
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牛皮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
窗外巷子里有车经过的声音从巷口滑到巷尾没有停顿。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雨好像又开始下了,打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响。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了一件事——他说明天降温。
后厨朝北的窗户关紧了没有。她想了三秒翻回来面朝天花板。那线路灯的窄光还横在天花板上。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