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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迫分离 那天夜里, ...

  •   那天夜里,賨州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暴雨。

      雨来得毫无征兆。傍晚时分天还是闷着一层灰蒙蒙的云,到了入夜,那层云像是终于兜不住了,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外面用石子不停地敲。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没关严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起伏不定的肺。

      沈长辞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块被路灯照出来的、昏黄的光斑。光斑被雨水的影子搅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像是水面上的波纹倒映在了头顶。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扣在了一口井底。雨越下越大,水正从井口灌进来,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脚踝、他的膝盖、他的胸口。

      隔壁房间的动静断断续续。翻书的声音,纸张相互摩擦,沙沙的,像小虫子啃食树叶。然后是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声音很轻,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再然后是脚步声,走到墙边,停住了。停很久,久到长辞几乎能听见顾长宁贴着墙壁时T恤布料蹭在墙皮上的细微声响。然后脚步声又退了回去。

      他知道顾长宁也没有睡。两个人在各自的黑暗里,守着同一道墙,谁也没有敲。

      后半夜的时候,他听见顾长宁的房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响像一声极轻的叹息。脚步声穿过走廊,很轻,脚掌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猫在走路。

      然后是客厅里倒水的声音,杯子碰到饮水机的接口,水柱注入杯底,哗哗的。过了大概一分钟,脚步声又响起来,往回走,经过长辞的房门口时停了一下。

      长辞屏住了呼吸。门缝底下的那线光暗了一下,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然后就恢复了。脚步声回了隔壁的房间,门重新关上。

      长辞躺在床上,攥紧了被角,心跳在黑暗里撞得很响,一声一声,砸在胸腔上。他想起来。想推开自己的门,想去看看顾长宁站在客厅里倒水时的样子,想问问他是不是也睡不着。

      可他动不了。茶馆里顾令仪的那只手还覆在他手背上,凉凉的,沉甸甸的,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贴在他的皮肤上,怎么都揭不下来。

      他躺在床上,一直听到隔壁的动静彻底安静了,才慢慢松开手指。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白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硌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可天还是阴着,云层压得很低,整座賨州像是被罩在一口倒扣的灰白色大锅里,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令仪起得比平时早。长辞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拢在耳后,脸上的神情很淡,很从容,像是在等一场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戏按时开场。

      桌上摆着早饭,白粥,咸菜,还有一碟煎过的鸡蛋。锅铲的油光还留在蛋的边缘上,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醒了?吃饭吧。”她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那只手端着碗的时候很稳,碗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长辞站在走廊口,看着那碗粥。白粥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曲曲折折地往上飘。他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咽喉的位置,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走过去,坐下来。桌面的木纹在他眼底模糊成一片交错的线条。

      过了几分钟,顾长宁的房门也开了。顾长宁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底有一层很深的青。他在餐桌前坐下,看了长辞一眼。

      长辞低着头,用筷子慢慢地戳着碗里的粥,筷子尖在粥面上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米粒跟着转,一圈,又一圈,没有停下来。他没有回看顾长宁。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头顶上,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像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可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就会从那道目光里读出什么,读出来之后,他就会崩溃。

      三个人吃早饭。安静得像没有人。窗外偶尔有风吹过,吹得厨房的排气扇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顾令仪偶尔给顾长宁夹一筷子煎蛋,随口问一句“今天模考对不对”。顾长宁“嗯”一声。那个“嗯”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深井,咚的一声,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长辞咬着筷子尖,觉得粥在嘴里像一团浆糊,粘在牙齿上,裹在舌头上,怎么也咽不下去。他吃得很少,吃了小半碗就把筷子放下了。

      顾令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桌上那碟咸菜往他那边推了推。碟子底蹭着桌面,发出一声细碎的摩擦声。

      那天是周一。顾长宁出门比平时早。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弯腰系鞋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指在鞋带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直起身,偏了偏头,看了长辞一眼。长辞坐在餐桌前,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蹭着。顾长宁站了几秒,没有催他。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声音很轻,像是一声被咽回去的叹息。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客厅里只剩下长辞和顾令仪。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窗外的云层又暗了一层,天光从窗户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

      长辞站起来,准备回房间收拾书包。

      “长辞。”顾令仪喊住他。

      长辞停下脚步。他的背挺着,肩胛骨微微耸起来,像是已经把某种重量提前搁在了后背上。

      “坐下,陪阿姨说两句话。”顾令仪的语气很温和,和昨天在茶馆里一样,温和得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底碰到桌面,轻轻的一声。她抬起头看着长辞,那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放进箱子里、只差上锁的东西。

      长辞重新坐下来。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校服裤子的布料。布料被他攥出了细密的褶皱,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昨天跟你说的事,你想过了吗。”顾令仪问。

      长辞的喉咙紧了一下。“想过。”

      “想清楚了?”

      长辞低下头。他想点头。可是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弯不下去。他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甲把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着白。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丝在摩擦:“阿姨,你说的对。我不能拖累他。”

      顾令仪看着他,看了几秒。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个极轻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然后她伸出手,把长辞攥着裤子的那只手拉过来,轻轻拍了拍手背。那只手还是凉的,干燥,稳妥,像是一个已经写好的句号。

      “好孩子。”顾令仪说,“阿姨就知道你懂事。”

      她松开手,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碗往厨房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步子不紧不慢。经过长辞身后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长辞感觉到她的影子从他头顶落下来,罩住了他。

      “长宁的冲刺班,我上周已经定好了。城南那家全封闭的,下周一起,他住过去。周末也不回来。”

      长辞的背僵住了。他攥着裤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觉得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一节一节地抽走了,整个人都在往下塌。

      “你那边,我跟你妈妈说过了。”顾令仪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她身体还是不好,你回去住一段时间吧。学校那边,我也帮你联系好了,转学手续这两天就办。”

      她说完,继续往厨房走。水龙头打开,碗放进水槽,水流冲刷着碗壁,哗哗地响。

      长辞坐在餐桌前,看着顾令仪走进厨房的背影。她的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只是在做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安排。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往下沉。地板,天花板,那张桌子,那碟咸菜。空气变得越来越重,像是被水浸透了的棉花,压在他肩上,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坐在中间,被压得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从茶馆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就知道了。可真的听见顾令仪用那种平和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把它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胸腔里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穿过去。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书桌,台灯,椅子,床。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客厅的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枕头底下还压着昨晚没写完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念宁”两个字,笔画才写了一半,悬在那里,像是一个没说完的句子。他走过去,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很久。纸上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墨迹洇开了一点点,像是一朵小小的、灰色的花。

      然后他把它叠好,塞进了书包夹层里,和那些之前攒的纸条放在一起。那些纸条叠在一起,厚厚的一沓,捏在手里有实实在在的重量。

      那天晚上,顾长宁回来的时候,长辞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下午。他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玄关的门开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换鞋的声音,书包放在玄关柜上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穿过客厅,停在他的房门口。他攥着膝盖,等着。门被敲响了两下,很轻,指节叩在木板上,笃笃。

      “长辞。”

      长辞没出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顾长宁站在门外,背着书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肩膀上有一层薄薄的雨气,是外面又落起雨来了。

      他看着长辞,目光在长辞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已经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上。

      顾长宁的表情变了。他的下颌绷紧了,嘴角的线条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

      他往前跨了一步,走进房间,看着那个箱子。箱子里叠着长辞的衣服,还有几本书,书角露在外面,被箱盖压着。他偏过头,看着长辞。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凝聚,暗沉沉的,像暴雨前压在城头上的乌云,沉甸甸的,随时要落下来。

      “你要走?”

      长辞靠在门框上,没有看他。他看着地板上的某个点,那是一条地板砖的接缝,细细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妈身体不好。我回去住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走。”

      “后天。”

      顾长宁没有接话。房间里的空气沉甸甸地压着两个人。窗外雨声渐大,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什么东西在不停地碎裂。

      长辞听见顾长宁的呼吸变重了一些,带着一种极克制的起伏,像是一头被拴住的兽在胸腔里来回踱步。过了很久,顾长宁开口,声音很低。

      “是她让你走的。”

      长辞没有回答。

      “长辞,”顾长宁往前走了半步,站得离他很近。近到长辞能感觉到顾长宁身上的温度,近到顾长宁的声音像是直接落在他头顶上,带着沉沉的重量,“你看着我说。”

      长辞咬着下唇。嘴唇内侧被他咬出了一点铁锈味。他抬起头,对上顾长宁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愤怒,痛楚,还有一层薄薄的、快要碎掉的克制,像是一块冰面,底下是暗涌的水。

      他想起昨天晚上顾长宁在黑暗里说的那句话。“要走,也是我自己走。”他知道顾长宁会选什么。如果他开口,哪怕只说出一个“是”字,顾长宁就会做点什么。会去质问顾令仪,会放弃冲刺班,会留下来。会毁掉他自己。

      他不能。

      “是我自己要走。”长辞说。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那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冷静的质感。“我早就想回去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顾长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在翻涌,像是一口深潭,底下有暗流在搅动,水面上却强撑着平静。他看了长辞很久,久到长辞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那道目光了。

      然后他退了一步。就一步。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来,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走出了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关得很轻,可那声轻响落在长辞耳朵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上。

      长辞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地板很凉,凉意从尾椎一路爬上来,爬进他的脊柱里。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脸埋在手臂里,静静地坐着。手臂内侧蹭到了眼泪,可他没发出声音。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很闷的声响,像是拳头砸在了什么东西上。然后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重新成为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长辞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岸边。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正在往上涨。他看着对岸的顾长宁,知道对岸的人也在看着他。他们之间隔着湍急的暗流,浑浊的,冰冷的,深不见底。谁都没有办法跨过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可他记得那个“顾”字。记得顾长宁用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写下那个字的触感,一笔一划,指腹干燥而温热。他把手攥起来,攥得很紧,像是要把那个字锁在掌心里。

      后天很快就来了。

      走的那天是个雨天。賨州又下起了那种绵密的、下不尽的雨,细细密密的,像是天在漏水。

      长辞拎着箱子站在玄关。箱子不重,里面只装了几件衣服和那些纸条。可他觉得手里像是拎着一整条河,沉得他胳膊发酸。顾开言出差还没回来,家里只有顾令仪。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把伞,递给他。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很小,撑开来大概只能遮住一个人。

      “路上小心。”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送他上学。

      长辞接过伞。他回头看了一眼前方走廊的尽头。顾长宁的房门关着。从那天晚上之后,顾长宁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们像两个影子一样在家里擦肩而过,目光没有交汇过。

      长辞知道顾长宁在恨他。也许不是在恨他。也许只是太痛了。痛到没法看他,没法开口。

      他拉开门,走进雨里。楼道外面的雨声很大,雨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雾。他撑开伞,走下台阶。台阶是水泥的,被雨水打湿了,泛着深灰色的光。他一级一级地往下走,伞面歪斜着,雨丝从侧面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和书包带子。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黄桷树下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树下,回过头,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窗关着,窗帘拉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他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声音。很轻的、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积水,从楼道里跑出来。水花溅开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他回过头,看见顾长宁站在单元门口。顾长宁没有打伞,身上只穿着那件白色的短袖,瞬间就被雨淋透了。他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从下巴尖滴落,砸在台阶上。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是被雨水泡过的。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在雨里。长辞握着伞柄的手在发抖,抖得伞面都在晃。

      他看着顾长宁,看着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看着他的T恤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紧绷的轮廓。他想走过去。想给他撑伞。想告诉他,哥,我不走了。

      可他动不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被雨浇透了的地面像是生出了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

      顾长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雨声太大,长辞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他看清了口型。顾长宁说的是三个字。

      “我等你。”

      长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没有低头,就那样站在雨里,看着顾长宁,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转过身,快步走进雨里,没有再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他走在雨里,伞歪斜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书包。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走了很远很远,走到小区门口那条路拐了弯,走到黄桷树被楼房挡住。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知道顾长宁还站在那。站在雨里,看着他走远。雨水打在他身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天晚上,长辞住进了母亲那间狭小的、带着霉味的旧房子。房子在一条老巷子的尽头,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坐在硬板床上。床板很硬,薄薄的褥子几乎起不到什么缓冲的作用。他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叠纸条。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念宁”。

      他把那些纸条一张一张地摊在床上,铺了满满一床。纸页叠着纸页,字压着字,白花花的一片,像是冬天里落了满地的雪。他坐在那些字中间,像坐在一条快要干涸的河里,脚底的河床在一点一点龟裂。

      窗外雨还在下。賨州的雨季,还很长。

      而顾长宁坐在城南封闭冲刺班的宿舍里。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外的铁皮雨棚被雨点砸得咚咚响。

      他坐在床沿,手里攥着手机。手机上那条短信已经打好了,收件人是长辞,只有两个字:“在哪。”光标在“哪”字后面一下一下地闪着。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最终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闭上眼,黑暗中,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长辞站在雨里、伞歪斜着、肩膀湿透的样子。那把黑色的折叠伞很小,根本遮不住什么。长辞走在雨里,像一只落单的鸟。

      他知道那条河的水,已经把两个人隔开了。而他能做的,只是在这道水没漫过一切之前,记住对岸的那个人。

      高考的钟声在雨声里,已经隐约可以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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