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无门》知雨岛

5、第五章 瞧一瞧看一

　　江纪昀穿梭在人堆里，落星台中心果然热闹得多。好几个宗门的宗主并排坐着，身后背靠着写有自家门派名字的旗子，个个都给感兴趣的人介绍着自家的门派。

　　江纪昀顺着人流挤进去，先被一面写着“情畔门”的旗子吸引了目光，这是小圆说过的，也是个有实力的门派。

　　旗子底下坐着一位女子，瞧着稳重又温柔，一身素净衣裳，戴着个奇怪的帽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像是需要人们虔诚跪拜的信女，而此刻正温声细语地与人说话。

　　江纪昀打量了两眼——这位大约就是小圆口中的情畔门领头——洛语灵。

　　他挤到人群边上，在不远处坐下，打算看看这情畔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语灵端坐着，神神秘秘的，看着竟真像庙里请神的神婆。她面前跪坐着一对男女，正满脸期待地望着她。洛语灵嘴里轻轻念着江纪昀听不懂的话语。

　　什么叽里呱啦的？这人说啥呢？

　　江纪昀心里忍不住吐槽，可那对男女的指尖便慢慢泛起淡淡的光，慢慢虚化，变成一缕缕细丝。

　　这……居然是魂丝！？

　　两根魂丝自两人指尖探出，在洛语灵的话语中，魂丝慢慢互相靠近，交缠，又在洛语灵的操控下，一点点融到一处，结成一股，随后又恢复原样。

　　男女二人欢喜得不行，连连叩谢，“多谢宗主！”

　　洛语灵温声道：“从今往后，你们二人对彼此的情意，都会化为这魂丝的力量。今后相互依存，无论欢喜忧愁，还是安危祸福，相连的魂丝都会替你们传递，当然，背叛、冷漠，同样也会对魂丝的力量产生影响。”

　　似乎是一份婚约一般的仪式。

　　洛语灵继续解释道：“当然，这份连接并不是永远的，若二人日后想要好聚好散，或是其中一方情分已尽，都可以斩断连接的情丝。”

　　人群一阵赞叹。

　　江纪昀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这么一看，情畔门是专给相爱之人牵线的门派，而且这两人头上也有红线相连，魂丝相连之后大概就是洛语灵口中的情丝了，而情感越深，魂丝越强……

　　江纪昀难免觉得，这情畔门就是忽悠人。

　　魂丝这东西，能强到哪里去？

　　魂界谁不知道，魂丝最是脆弱不过。一旦断裂，轻则虚弱，重则整个人都会消散。他平日里就算再怎么喜欢行侠仗义，可魂丝也轻易不放出来，就是怕出意外。如今洛语灵张嘴就是把人的魂丝连在一起就能把魂丝变强……

　　江纪昀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于是也没再细看，转身走了。

　　他还没走出多远，便被一阵吆喝声勾住了脚步。

　　“符门！符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贴身保命符纸，免费派送！”

　　循声望去，写着符门的旗子下围了一大圈人，几个弟子正忙不迭地往外发符纸，一边发一边数落旁边的情畔门，“诸位瞧瞧，情畔门那套，都是假把戏！谈情说爱能管什么用？关键时刻能保命的，还得看咱符门的符纸！”

　　能保命的符纸？？有意思。

　　江纪昀本想靠近观望观望，却被一个热情的符门弟子一把拉住，硬是往他手里塞了一张黄符。

　　“这位少侠，有缘呐！来一张！”这人继续热情的介绍道，“少侠，加入我们符门，这样的符纸无限供应！你自己就能画符纸，那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通通不在话下！”

　　“啊？我还没说要呢，我不一定进你们门派。”江纪昀连忙拒绝——自己还没了解清楚呢，万一这就被“强买强卖”了可不好。

　　“没事！不加入我们符门也没关系，你要是愿意拥护我们符门，寻求我们符门的庇护，这样的符纸一样有你的份儿！”

　　江纪昀捏着那张符纸，再看那弟子一脸堆笑的模样，心里立刻明白过来：好家伙，这符门怕不是想称王称霸，培养信徒呢。嘴上说着庇护，谁知道是不是先撒网再收鱼，那么多人求他保护，到时候能护得过来个屁。

　　见人犹豫，这人立马以退求进，“没事没事！你先把这符纸拿回去，到时候遇到什么危险你就知道我们符门的东西是真本事，和其他门派可不一样！”

　　“……”人都这样说了，江纪昀也只能礼貌地把符纸收进兜里，“多谢好意。”

　　——

　　江纪昀继续在中心地带转了转。

　　看来看去，大多数门派果然都赶不上情畔门和符门热闹，多是些拉了几个人便自立山头的小门小派，像是土匪模样。

　　他正愣神，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像是突然爆发的惊雷，给人吓了一跳。

　　“老子跟你们说话呢！聋了？！”

　　周围一大半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江纪昀也循声望去，看清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眉头一皱。

　　只见一个长相凶狠的汉子正把一个小伙子和一位老人堵在墙角，气势汹汹地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

　　而小伙子挡在老人身前，梗着脖子与那汉子对峙。

　　那汉子指着两人，唾沫横飞，“你们俩在这符门的地盘上开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光靠那两手木匠活，能混到今天？要不是咱们符门一直给你们一口饭吃，凭你们这点本事，早饿死街头了！识相的，就赶紧投靠我们老大！”

　　老人吓得直哆嗦，拱着手，一副求饶的模样颤声道：“是、是……多谢宗主给饭吃……”

　　“爷爷！”小伙子一把护住老人，气得满眼猩红，恶狠狠地盯着那人，“我们爷俩靠手艺吃饭，靠天靠地靠双手，就是不靠你们假惺惺的施舍！你爱给谁当狗谁当去，反正我不当！”

　　汉子勃然大怒，居然被一个木匠嘲讽——好样的！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小兔崽子，你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扬起手就要打人。

　　本在观望的江纪昀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了那汉子的手腕，另一手则摸向自己一直藏在身上的剑，剑柄往他胸前一顶，把人顶开几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汉子被顶得一个趔趄，怒视着眼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哪来的多管闲事的——”

　　“加不加入门派，本来就是自愿的事。”江纪昀挡在那一老一少身前，手扶着剑，作势要拔出来，“你倒好，人家不低头，你就要动手。口口声声符门符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座山上下来收保护费的土匪呢——真给你们门派丢脸。”

　　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拳头便要上前较量：“你——”

　　可他目光落到江纪昀握在手里的那柄剑上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盯着那把剑，到底没敢再上前，只重重哼了一声，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说完，一溜烟便消失在人群里了。

　　江纪昀：“？”

　　这怎么就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本来以为能看一场大戏，这会儿也阵阵唏嘘，渐渐散开。

　　江纪昀还没弄明白对方为何忽然偃旗息鼓，但人走了总归是好事，便也没多想，转身去扶那一老一少，“老人家，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人惊魂未定地摆摆手，连声道谢，“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小伙子带着爷爷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下，这才转过来和江纪昀说话，“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助。我叫何小岩，这是我爷爷。”

　　“我叫江纪昀。”

　　何小岩感慨道：“唉……原本只是来这里，趁着人多，想着推销一下自己做的木工，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

　　江纪昀想了想，好心提醒道：“我看那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要不你们换个地方开店？”

　　何小岩却满不在乎地一摆手：“不碍事。那人就是嗓门大，真要动手，我何小岩也不怕他。从我爷爷开始就一直在那里，靠手艺吃饭，没听说过哪条规矩——非得有人庇护，才能做木匠。”

　　江纪昀见他这般硬气，也不好多劝，只叮嘱道：“那你自己多当心。”

　　何小岩却忽然来劲了，“再说了，不就是个门派吗？就许他们符门组建势力，我也可以立个门派，靠本事让他们闭嘴！”

　　“那你这门派，打算叫什么名字？”

　　何小岩一愣。

　　“都说是门派了，总得有个气派的名字吧。”

　　何小岩想了想。

　　何小岩从小就和爷爷待在一起，从记事起就和爷爷凭这手艺开了那家作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从小没什么朋友，爷爷心疼这么大点的小孩太过孤僻，所以经常给何小岩做小木偶玩具，这也是何小岩从小唯一的陪伴。

　　想到这儿，何小岩一下就有了主意，眼睛又亮了起来，“我可以做木偶！做一尊大的！再用魂丝操控——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好好瞧瞧！我的门派就叫——木偶师。”

　　“那敢情好！”江纪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偶师，听着就比刚才那人要强上百倍。”

　　“光顾着说我了，少侠，你是无门派的弟子吧？”

　　江纪昀一愣：“为何这么问？”

　　“你用剑啊。”何小岩理所当然道，“眼下这些门派里，用剑，又敢当众替人出头的，除了无门派的人，也没谁了。”

　　江纪昀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方才那汉子看了自己手里的剑一眼，扭头就走了，敢情是把他也当成无门派的人了。

　　那这么看来，无门派的地位够高的。

　　他笑着解释：“我可不是无门派的弟子。只是惯用剑，你就当我……是个爱管闲事的游侠吧。”

　　何小岩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

　　太阳快要落山。

　　“哎呦，江大侠，我要走了，我和爷爷还要走一阵山路呢。”何小岩站起来，扶着爷爷就要走。

　　临分别时，江纪昀勾着何小岩的脖子，一个下午的交谈，江纪昀已经彻底放开，与之称兄道弟，“咱俩这也算过命的交情了！你的木偶要是做好了，记得喊我去捧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何小岩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目送对方安全离开，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之后，江纪昀收回目光。落星台已经没什么人了，各家门派的旗帜正迎风飘着。

　　江纪昀也转身离开，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