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无门》知雨岛

1、第一章 简直莽夫。

　　眼前这个局面，不是两三句就能解释清楚的。
　　明明只是见义勇为，却不知道是哪句话激怒了其中一方首领，观望的弟子们一瞬间纷纷加入这场乱斗，几分钟就变成了眼前这番鸡飞狗跳的场景。

　　但江纪昀要认真表示：这绝对不是我多管闲事的错！

　　原本只是来附近闲逛，没想到路过这个村子正巧碰到几个地痞头子在争这个山中村的过路权。

　　江纪昀只看到其中一方是个壮汉，把人逼得节节后退，于是自然觉得是壮汉以大欺小，脑子一热，几步上前就抓住了壮汉的脖子。

　　“我说，这位大哥，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我的面打人，活腻了吧？”

　　纯属放狠话，苍天可鉴，我真没有要仗势欺人的意思。

　　江纪昀几下就逼退了那壮汉，还死死护着自己心里认定的那位“弱势群体”，到此，江纪昀也以为结束了……

　　“哪里的毛头小子！弟兄们！！给我上！”壮汉一声令下，四面八方原本只是张望的人群纷纷躁动。

　　“妈的！我们也上！”弱势群体发话了，一把推开护着自己的江纪昀，“滚开！别挡小爷的路！”

　　江纪昀：？？

　　场面实在混乱，江纪昀不自觉后退几步。

　　只怪后脑勺没长眼睛，身后结结实实的触感，逐渐包裹下来的冷气，江纪昀抬头，自己居然撞进了一名男子怀里。

　　这人低着眉眼，神情冷淡的看着发懵的江纪昀。

　　愣了几秒之后，江纪昀主动破冰。

　　“哈哈哈…这位大哥，你是哪边站队的？劝劝你家老大呗，别打了。”

　　男子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一把把怀里的人推开，拉开距离后这才回应道：“路过。”

　　“哦……不好意思啊。”

　　原来是路人。

　　江纪昀正了正身体，望向激烈混战的大场面——这两波人争夺的过路权在一个村庄中间，这样的混战已经波及了无辜的村民。

　　壮汉不顾村民的阻拦，抢夺了村民的木板凳当武器，这会儿已经高高举起，要砸向阻拦自己的村民。

　　“住手！”江纪昀大喊一声，下一秒，双手摸向自己腰间的配剑，一下子就起跳飞了过去。

　　千钧一发，凳子刚砸下来，江纪昀从两人之间飞过，一剑，木凳断成两半。

　　按理说江纪昀该吸取教训了——毕竟方才“护弱”的教训还热乎着，谁能想到他娘的“弱势群体”才是另一拨地痞。可这一板凳若是砸实了，便是一条人命。

　　管他娘的吃一堑长一智，先救人再说。

　　壮汉低头看看手里只剩半截的木板，又抬头看看江纪昀，脸上那点惊愕骤然烧成暴怒，“好小子！是条汉子，但…敢和我‘山中虎’作对！弟兄们，给我往死里打！”

　　完蛋…闯祸了……

　　江纪昀心里一沉，可现在已经不是能退缩的时候了，也只能咬牙迎上。

　　七八条棍棒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江纪昀踩着土瓦墙飞身跃起，躲开几人攻击，一边躲闪一边扯着嗓子喊：“跑！都往屋里跑！”

　　村民四散奔逃，可乱局里总有腿脚慢的。

　　江纪昀护住眼前这个，便顾不得身后那个；刚挑飞左边地痞的棍子，右边又有拳头贴脸而来。江纪昀侧身躲过，反手用剑脊拍开一人，余光里却瞥见——先前那老人一个趔趄，被人流撞得跌坐在地，一个红了眼的地痞正狞笑着朝他扑去。

　　完了…来不及了！

　　——

　　南屿书本不想管的，路过这里就被围观的人堵了去路，现在还打起来了。那冒冒失失的小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敢混进这么多人里，简直莽夫……

　　南屿书绕着人群，刚打算离开。

　　或许是那个冒失的少年太引人注意，南屿书忍不住撇了一眼——江纪昀被几人压制着，而不远的地方，那老人快要被抓到了。

　　“……啧。”

　　——

　　江纪昀一脚踢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又用刀鞘把要扑过来的人一个个顶飞。江纪昀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能快速救下老人的东西。

　　只听“铮”的一声，先感受到的是风，再是高大的身躯占据视线，南屿书已死死挡在老人身前，剑尖灵活地挑飞了那地痞手里的短棍，再是一脚，地痞便飞了出去，疼得满地打滚。

　　江纪昀愣愣抬头，和人一对眼就忍不住骨子里的热切，冲着男子散发自己完美的笑——没想到也是位剑客，既然现在是并肩作战，那就是兄弟！

　　“兄弟！小心点，这些人疯着呢。”

　　“……”

　　地痞们却不认得这份轻重。壮汉见接连折戟，红着眼喝骂，“一起上！今天不把这俩多管闲事的毛头小子卸在这儿，我‘山中虎’还怎么在这山里混！”

　　混战里，江纪昀一个不注意就被挤得东倒西歪。不知是哪个红了眼的地痞，还是慌不择路的村民，狠狠推了他一把。他脚下不稳，整个人倒撞在一边的土墙上。

　　后脑磕上墙砖，“嗡”的一声，眼前几乎是瞬间白了一片。

　　“嘶——”江纪昀捂着脑袋晃了晃，把那股眩晕强压下去。江纪昀咬咬牙重新站直，剑尖撑地。

　　那种靠过来总是很冷的感觉又一次包裹住江纪昀。

　　江纪昀看不清眼前的状况，但可以感觉到，是那“志同道合”的兄弟，估计是看他磕得太狠了，人站不稳，于是稳稳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替他开创出一个稍微安全的角落。

　　好在，眩晕感没有持续很久，江纪昀很快缓过来，大多数村民也已经进了屋子躲了起来。

　　没了顾虑，江纪昀和那位男子几下便将剩余的地痞流氓打趴下，“过山虎”一伙已丢盔弃甲。壮汉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兄们一个个倒在地上或栽在路边的柴垛里，脸色几经变幻，终于狠狠啐了一口，“……算你们狠！给老子等着！”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遁入山路，眨眼便没了踪影。

　　江纪昀长出一口气，几乎想就地瘫倒——终于结束了……

　　江纪昀站在路中间，对着周边村户大喊：“那些地痞头子被打跑了！都出来吧！！”

　　南屿书轻轻皱了皱眉——早该走了，居然在这里耽误这么多时间……都怪这没脑子的莽夫，打不过还上。

　　正要走，没脑子的莽夫却一把把自己揽住，“这位大侠！初次见面，咱俩这算不打不相识了，我叫江纪昀，敢问大侠怎么称呼？”

　　“……”看着这人“灿烂”的笑容，自来熟得让人头疼，南屿书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下把人推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莽夫。”

　　“？？这你的名字？”

　　……他智商真的没问题吗？

　　懒得和这人掰扯，正好村民听到那一嗓子“平安信”，纷纷出来。

　　“走了？都走了？”

　　“走了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天爷，可算太平了……”

　　村民们探出半个身子，确认那群凶神恶煞当真没了影，这才呼啦啦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方才差点挨了板凳的那位——也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他拄着拐杖，步子却走得飞快，一上前便紧紧攥住江纪昀的手。

　　“小英雄！小英雄啊！”

　　村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方才要不是小英雄出手相助，我这把老骨头，今天估计就要折在这儿了！”

　　村民们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

　　“是啊是啊！一剑就把那板凳劈成两半，跟砍瓜切菜似的！”

　　“哪是什么砍瓜切菜！你没瞧见那剑光，唰的一下——”

　　江纪昀被围在中间，一句“举手之劳”还没说出口，就被人群连珠炮似的夸得找不到北。

　　有的人天生就不经夸，三两句就被哄得不知道矜持是什么东西，咧嘴一笑，拱手道：“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应该的！各位叔伯婶子客气了！”

　　“小英雄贵姓？打哪儿来的？”

　　“免贵姓江，名纪昀。就是路过咱村的，路过！”

　　“小英雄有所不知，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们这个小村不知道还要遭多少这样的罪！”

　　“哦？”江纪昀歪着头皱眉，“老伯，这话怎么说？”

　　“这几日，十里八乡都传遍了——江湖上有位名侠剑士，姓杜名晋，杜大侠，你可听说过？”

　　“杜晋？”江纪昀眨了眨眼，“倒是我见识浅薄，竟没听过这位大侠的名字。”

　　“不碍事！就是个好久之前就出了名的大侠，据说是如今天下局势不稳，几大势力都看好杜大侠，要请他公开牵头，开宗立派，组织一方势力。这消息一出，那些占山为王的地痞头子可就坐不住了——”

　　“哦！”江纪昀恍然大悟，“所以这些地痞头子也是想趁这几天扩充人手，原来如此！”

　　“可不是嘛！”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接话，“前日隔壁李家村就遭了殃，被他们砸了三间铺子！”

　　“咱们村还算好的，几个地痞头子凑到一起了，谁也不让谁，这才拖到小英雄你来了……”

　　“这世道，唉！”

　　江纪昀听得直咂舌，心里暗想：竟是个扬名在外的剑士，立个门派，能把十里八乡的地痞急成这样——这位杜大侠的面子，怕是比银子还管用。

　　他想了想，拍着胸脯道：“老伯放心，回头我若遇上这位杜大侠，定要当面问问他——立个门派而已，怎么先把老百姓的日子搅和了。”

　　待人又好，又一身正气，这样的小伙子，这些婶子婆婆们喜欢得不行。

　　热闹间，没人留意到，人群之间，南屿书悄然推到边缘，转身正要离开。

　　“哎！那位公子！留步！”

　　眼尖的大娘第一个瞧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已经围了上去，把那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小英雄也救了咱村长一命，怎么能说走就走！”

　　“就是就是！你们二位都是我们村的恩人，一个都不能少！”

　　眼前热情得近乎凶猛的大娘们，南屿书僵硬着，勉强说出两字，“不必。”

　　“什么不必！走走走，进屋喝茶！”

　　于是场面便成了这样——江纪昀被村长和汉子们拉着，南屿书被大娘们和孩子们扯着，一边拉扯一边说笑。

　　“小英雄今年多大啦？家住何方？可曾婚配？”大娘们开始问东问西。
　　“没没没，婶子您别——”
　　“那位公子呢？模样生得这样好，成家了没有？”

　　“……”

　　“哎哟，我家刚好有两个小女，不知道两位小英雄有没有兴趣？”

　　不知哪位大娘冒出这么一句，四下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江纪昀被呛得连连摆手，“婶子您这话说的……”

　　话没说完，人群不知怎的又挤了一下。江纪昀脚下被人一绊，踉跄着往前一扑——

　　结结实实，又一次撞进了那个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