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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接风宴 “师叔!好 ...
“世子,要不要找人跟诗茹姑娘说一声?”春霖跟在沈仲溪后面,立在蓬莱楼廊下。
“我看你是皮痒了,分不清谁是主子了。”沈仲溪拿着折扇敲了春霖一耳朵,抬脚就往里走。
春霖抱头哎哟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这会儿的蓬莱楼已经灯火通明,大堂里坐满了人,小二撑着托盘在堂间飞快的游走传菜。
有人认出沈仲溪,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世子来了!”
“齐王世子,贵客一位——”那小二一手端着菜,一面朝里面喊。
很快,一个吃得膀肥腰圆的掌柜就佝着腰迎了上来,他脸上堆着笑道:“世子爷可好些日子没来了,二楼雅间还给您留着呢。”
“今儿二楼还有什么贵客吗?”沈仲溪脚步没停,黄掌柜微落后半步。
沈仲溪脚程快,黄掌柜跟着冒了汗,他一面擦汗一面道:“您就是最大的贵客!”
沈仲溪不说话了,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掌柜,周遭的空气登时有点冷。
黄掌柜很冤枉,他只是太热,奉承惯了没过脑子,纯嘴快。
他作势打了自己一嘴巴,啐了一句:“瞧我这张嘴!”接着赔笑道:“今儿国师大人在二楼设宴,说是给师侄接风。”
黄掌柜说完抬头扫了一下,见没人,才凑到沈仲溪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个女弟子,还拿着掌门信物。我听国师的弟子说,谁拿到那个信物谁就是掌门。”
黄掌柜将沈仲溪领到二楼雅间,已经满脑门汗了,他见那位爷好似也没有其他吩咐了,便陪着笑退下去了,下楼的时候还差点踩空一节楼梯。
“世子,要不要请云娘给世子唱个曲儿?”春霖在后头关上雅间的门,看着沈仲溪晦暗不明的神色,小心的试探。
沈仲溪嘴角忽然勾了一下,他握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点在桌面上,半晌道:“请,唱好了本世子有赏!”
春霖觉得沈仲溪心情似乎不错,十分满意自己总算是猜中主子的心意,欢天喜地的下楼去请姑娘了。
***
蓬莱楼门口,两辆马车迎面而来,都是那上好的檀木造的,一辆挂着安王府的灯笼,另一辆挂着国师府。
慕容锦穿着一身月白暗云纹袍子出来了,腰间还挂着一枚玉佩,看上去不像是道门中人,倒像京中的贵族。
沈宴和许知墨依次下马车,三人竟默契的同一时间到了蓬莱楼。
“师叔!好久不见。”许知墨看见慕容锦也不意外,她率先上前,握住了慕容锦的手,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他腰间的玉佩。
“师侄,我们昨日不是才见过吗?”慕容锦笑里含沙,他不动声色的抽出手,看向了后面的沈宴,他朝沈宴拱了拱手。
许知墨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弟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见到师叔就像见到师父般亲切。”
三人一面熟稔地寒暄,一面往里走。沈宴跟在后头,不紧不慢。
二楼雅间门口已经立着两个国师府的弟子了,许知墨认得,就是昨晚捡了她玉佩的!
“这二位想必是师弟吧?”许知墨先慕容锦一步上前,握住两人的手,笑得一脸热忱,仿佛看到亲人似的,
“不错。”慕容锦跟了上来。
那两名弟子忽然被握住手,脸有点僵,不得已只能笑称了一句“师姐好”,被握住的手却像泥鳅似的,许知墨使劲儿握都握不住,幸好纸人藏在袖中,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顺着二人的袖子爬进去了。
许知墨偷偷松了口气,收回手拍了拍,转头笑道:“师叔收了很多弟子吗?”
“不多。”
......
三人抬脚进了雅间,沈宴在最后,转身进门时正好看见春霖带着一个抱琵琶的姑娘,像是要进旁边的雅间,他皱了皱眉,加快一步消失在门口。
门口的两名弟子也进来了,他们在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方便传菜布菜。
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各色佳肴,应季瓜果,蓬莱楼的菜看上去甚至比公主府的还要好,许知墨看得两眼放光。
慕容锦亲自斟了酒,遥遥和沈宴虚空对碰了一下,看向已经拿起筷子夹菜的许知墨,欲言又止,自己先抿了一口酒。
许知墨一时没有放下筷子的意思,桌上每个菜她都夹了一筷子,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慕容锦便看向沈宴,他放下酒盏,寒暄道:“王爷,近来身体可好?”
“托许姑娘的福,暂时死不了。”沈宴举着酒盏朝慕容锦晃了晃,眼睛眯得狭长。过了一会儿又道:“国师,近来似和皇姐来往甚密?”
慕容锦换了个茶盏正喝茶,闻言又将茶盏搁下,盯了对方半天,忽然笑道:“是啊,长公主托老臣给王爷和镇远侯府大小姐算个大婚的黄道吉日,长公主为这事儿可是费了不少心。”
他抿了口茶,煞有介事的再次看向沈宴,“王爷有什么想挑的日子吗?老臣可以看看是否合适。”
“本王自然是全凭皇姐安排。”沈宴笑意不变,他忍住了没去看许知墨,捏着茶盏盖子有一下没一下拨茶叶。
突然,一颗裹满蟹粉的狮子头,从慕容锦面前的盘子里飙到了他身上,他胸口立刻被沾了黏黏的蟹粉,又顺着袍子滚到了腿上。
沈宴愣了,看了一眼正拿着筷子,但筷子里什么都没夹住的许知墨,她吃醋?沈宴默默抿了一口茶。
两名弟子也目瞪口呆,师父最讨厌污秽了,他们不敢想要是这狮子头是自己弄上去的,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当下都为许知墨捏了把汗。
被捏汗的人反而不知者无畏,她搁下筷子,麻利地凑上去给慕容锦擦袍子,嘴里飞快赔罪:“哎呀,师叔,对不起,我把你袍子弄脏了,我给您擦干净。”
她趁机在慕容锦袍子上上下其手,飞快地将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蹙了蹙眉,但很快就掩了下去。
慕容锦阴着脸,将手中筷子搁下,才将许知墨扯开。仍旧摆出好脾气的样子道:“不碍事,师侄坐回去吧。”
期间弟子请示他是否要去拿新袍子,也被制止了。
许知墨借坡下驴地收了手,乖顺撤回到座位上,还偷偷朝沈宴得意地眨了眨眼。沈宴握着茶盏的手抖了抖,嘴角却情不自禁的扬起了一个小弧度。
许知墨像天生少根筋似的,回到座位又塞了块红烧肉到嘴里,一面嚼一面含混不清的道:“师叔,这蓬莱楼、的菜、比公主府、还好吃!”
慕容锦凝眸盯了她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似幻似梦,熟悉又陌生,就是辨不清脸。他草草应道,“师侄说笑了。”
抿了口茶,又说:“师叔好像还不知你的名讳?”
许知墨往嘴里塞了块鲈鲙,“师叔,我叫许知墨,师父给起的。师父说我画,”
“嗝。”
她打了个嗝,“符,有天赋”。
对面的弟子默默咽了口口水,按慕容锦的道法,他们是不太食荤腥的,因为修道要保持体洁,方能成仙。看着许知墨吃得满嘴油光的,两人只能饮茶充饥。
慕容锦从那个影子里抽出身来,神色不明,问道:“掌门师兄给你朱砂笔,可说了什么?”
许知墨给沈宴夹了一筷子鲈脍,又给自己夹了一个狮子头,这次夹稳了,“师父说,我画符厉害,这笔配我。”
她说完咬了一口,又补充道:“但是,师父说还是师叔厉害,我只是有点小聪明。”
沈宴盯着碗里的鲈脍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伸出自己颤颤巍巍的手,夹了一块红烧肉,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到了许知墨的碗里。
那只颤颤巍巍的手在桌上一晃而过。但是没能晃回去,许知墨抓住了他。
众人均不解其意,纷纷看向许知墨,就连沈宴本人也一样。
许知墨搁下筷子,掀开了沈宴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腕。
她看向慕容锦,“师叔,我画了几张符,就是想解一解王爷手上这东西。”
那手腕上黑色活物骤然毫无遮挡的展露在众人眼前,那两名弟子当即面色泛白,握着筷子的手都攥紧了,显然很是忌惮。
慕容锦也看见了,他捏着茶杯的手僵了一瞬,看着那团煞气,颇痛心地道:“王爷这手上的东西,”
但痛心还没施展出来,被许知墨打断了,“师叔,我看了,这诅咒来的怪,我尝试画符解过,但王爷差点被我害死了。”
两名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叫差点害死了,说得也太轻松了,害死当朝王爷,是要诛连九族的!
她不管其他人的神色,将沈宴的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还轻轻拍了拍,松开了他的手。沈宴又颤抖的拿起茶盏喝了杯冷茶。
“师叔帮我看看,这符画得可有问题?”许知墨从袖中掏出了三张符展开在桌面。她一面问,一面看那两名伸长了头看符的弟子,嘴角勾了一下,便颇大方的抽出两张,分给二人。
两名弟子表面嫌弃的接了。他们适才已经瞥了一眼,那符不简单。当下接过来便埋头细细看起来,的确复杂,光说底层的篆文就是他们画不来的,是很古老的文字,这文字也只在师父某张符上见过。
慕容锦看看沈宴,又看看许知墨,再看看两个埋头钻研的弟子。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场宴不是自己设的,而是眼前两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小子借自己为他慕容锦设的。
他抿了口茶,想起昨日见面时,自己就没看清楚这丫头面相,今日还是看不清楚,可那相似的影子是怎么回事?
慕容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拿起符纸细细看了起来。
这符画得......很聪明。
他抬眼觑了一眼一脸敏而好学的许知墨,这会儿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也不胡吃海塞了。慕容锦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也只能低头仔细看符。
这符明显是从无相道祖师爷传下来的符文秘籍中改良而来,改得颇有新意。但上面的文字根本不是什么古文,而是无相道的心法,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得以窥见。
这丫头说得不错,她画符确实有几分天赋。看来陈闻道还真是把她当掌门来养。慕容锦眯了眯眸子,但,有几笔画得有些滞涩,走势也不对。
“师叔?师父说我画符厉害,但又总拿师叔压我,说师叔才是我门中画符第一人。”许知墨等了一会儿,见他看得认真,却半天不说话,便开口了。
“只是祖师说了,那支笔只能给掌门,我也只能代为保管。”她看着慕容锦的神色道。
沈宴不懂符,他在一旁喝茶,顺便看着两个弟子,他进门时就看到许知墨似乎在他们袖子里放了东西。
他盯着对面两个埋头的弟子,忽然眼睛一花,竟看见许知墨折的小纸人从其中一名弟子的后脖颈探了颗脑袋出来!沈宴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再抬头去看,那纸人又没了。
两名弟子正专心看符,完全没察觉自己身上的纸人,他们听到许知墨奉承的话,脸上好似也颇有荣光,都抬起头来想看自家师父如何指教许知墨那个山野道姑。
慕容锦却似没听见一般,他将符展在桌上,视线没有离开,朝许知墨伸手,道:“笔。”
许知墨会意,顺从的掏出那支金豪朱砂,递给慕容锦。
慕容锦随手接了笔,没有停顿片刻,直接在符上改了起来。
他动了两个地方,两笔下完,数息间,那符文瞬间犹流光闪过,被勾画过的地方,符文似要脱纸而出,无端透出一股破云的气势。
两名弟子都与有荣焉,看得眼睛放光,对慕容锦的崇拜更是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许知墨的眼睛暗地里亮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这种符毕竟是不能用的,改过的符,不能用
慕容锦改完,盯着笔身上的‘闻道’二字,看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的还给了许知墨。
“师叔果然是画符第一人!师父说得没错,我还差远了。”许知墨收回笔,拿起符纸细细端详,由衷叹道。
感叹完又转向沈宴,那神色颇欣喜,“王爷,咱们回去就试试,师叔真是神来之笔,我一直在想一个‘清’字,但却忘了还可以‘引’。”
慕容锦闻言目光忽的转向许知墨,神色转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沈宴隔着许知墨对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
“世子,您说的那姑娘好像没有国师厉害啊。她说她师父说她.....”春霖正趴在墙边,附耳偷听隔壁的动静。
“哎哟!世子,属下又说错什么了!”
沈仲溪躺在椅子上,双脚搁在桌上,云娘正弹着琵琶唱曲,他抬脚就踹了春霖一屁股。云娘惊得抖了一下,琵琶断了一个音。
“把门打开,本世子闷!”
春霖揉着被踹的屁股嘟嘟囔囔的去开了门,心里腹诽自家世子爷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开了门,便站在门口当门神了,也不上赶着挨踹了。
而隔壁几人,已经茶过三巡,符也改了,旧也叙了,慕容锦闻着身上若有若无的狮子头味就犯恶心,他率先起身结束了宴席,临走时颇语重心长的对许知墨道:“我们无相道门,人丁寥落,掌门师兄给了你朱砂笔,看来是很看重你这个后辈的,你可不要让掌门师兄,”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尝试去看许知墨的面相,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和师叔我失望啊。”说完又扫向自己的弟子,道:“你们接下来多跟着师姐好好学学,许师姐可比你们强多了!”
两名弟子虽说画不出许知墨那种符,可到底也是从小跟随慕容锦在宫中任职的钦天监弟子,那都是在皇上跟前露过脸的。眼下被自家师父这样拿来抬举许知墨,心中都有些不服,但碍于情面,还是点头称是,只是看着许知墨的眼神有些不善。
许知墨笑笑,只得舔脸应是。一行人表示了一番今夜相谈甚欢的感慨,便相互告辞了。
这场席吃了一个多时辰,慕容锦带着两个徒弟先行离开,沈宴才带着许知墨朝隔壁雅间走去。
许知墨这才知道原来沈仲溪就在自己的隔间,她狐疑的看向沈宴。
“知墨姑娘别看子安了,跟他没关系。”沈仲溪摆手屏退了姑娘们,朝二人作了个请的姿势。
春霖识趣的关上了门,在外面继续当门神。
沈宴长叹了一口气,他在沈仲溪对面坐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知墨揉着肚子,没落坐。她实在是吃太多了,这会儿正撑着呢。她一边在屋子里打转,一面道:“怎么哪儿都有世子。”
世子气笑了,他也就出现过两次吧,两个地方!
沈仲溪没好气地看向沈宴,发现沈宴正在憋笑。真是奇观!
他从此打定主意,往后每天都要出现在许知墨面前,彻底坐实她那句哪儿都有世子!然后扇子一张,潇洒的靠在椅背上,也不说话了。
三人就这么默默待了一会儿,临走时许知墨忽然开始打嗝,在回王府的马车上打了一路。
等到了墨云斋,两瓣脸颊已经通红。
我一直以为章节字数只能在3000左右.....其实十九二十章是同一场戏,我硬拆了,后来觉得实在别扭,去看了一下大神的章节字数......我果断选择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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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接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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