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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的符在保护我 西厢房里, ...

  •   西厢房里,许知墨坐在书案前,埋头画符。沈宴都到身后了,也没发现。

      被封在布兜里的陈恪刚才已经被许知墨揭了静默符,他听到了脚步声,但许知墨和沈宴两人都没动静,他觉得怪尴尬的,于是出了声:“许知墨!许知墨!”

      “闭嘴!”许知墨粗暴的打断了他。

      陈恪在兜里气鼓鼓,就这么地吧,小爷我不伺候了!他在兜里两手一摊,躺下了,还捂了捂耳朵。

      沈宴愣了,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应该是没出声吧?又狐疑地将目光移到那布兜上,它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站在原地没动。

      许知墨几乎一秒就听出来谁来了,背一僵,脸也唰的热了起来,然后磨蹭了半天,才举着刚优化好的符扭头笑嘻嘻地朝他道:“我又优化了一版,你坐床上,我给你试试。”

      沈宴眯了一下眸子,又朝那个布兜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这才转身在床上坐好,一本正经地看向许知墨。

      许知墨这会儿还心虚着,她脸上依然挂着笑,和她拿着符纸的样子格格不入,但是下一秒她就收了笑容,人已经站到了沈宴面前。

      她道:“你放心,我的血和符够保护你了,万一有事,也不会死。”

      沈宴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屋里的气氛陡然安静,连下了两日的雨,此刻已经停了,但是风还在继续,吹得门窗咯吱作响。

      许知墨没有多废话,抬手将沈宴的胸口扒开,指尖触到皮肉时微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整条左臂的衣服也褪掉了,那符咒下的活物好像变多了,没有往心口蔓延,但是变密了,聚集在神门到少海附近。

      沈宴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他盯着许知墨的脸,那张脸上有冷峭、有愤怒,但是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更没有怜悯。她神色认真。手臂上蓦地贴上了一个清凉的皮肤。

      许知墨动了,她的指尖在那些细细密密的蠕动之物上游走,感受它们的气息,那不是活物,像是融合了煞和阴的某种东西,不会突然致死,但会日积月累得让一个人失去力气、心气,最后心脉遭到侵蚀,忍受钻心蚀骨之痛,最终阴气封印全身气脉,窒息而亡。

      她心里有根弦绷紧了,这符咒在他身上起码有十年了。

      许知墨站直了身体,没去看沈宴的表情,直接左手握拳,掌心血滴在沈宴的左臂上,她抬手一抹,抹出一条鲜艳的红色,另一只手捏着新画的符,抵在额间,低声默念:“血引符令,火净煞阴。神门少海,不留寸侵”

      “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那符纸被罡风猛猛带起,无火自燃,小小的符纸火焰升腾,窗外的风吹过来,火势也丝毫不减。

      “敕!”

      燃起的符随声拍入少海,像直接钻入了皮肉中一样,火光在那些黑色的扭曲物中如游龙穿过,那些东西霎那间四散逃开,毫无章法。再往前有一道带血的罡符压制,往后,是驱邪的火龙。

      她小心的去看沈宴的脸色,却见他因为刚退烧本就虚弱的一张脸变得煞白,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挂在额间,他咬着牙关一声不吭,浑身都在细细的抖。

      许知墨心中一跳,抬手往他胸口一摸,脸色骤变——那里冰凉刺骨!

      她忽然之间心慌得没了章法,急急施出一个印,往那火龙方向打去,中断了清煞,那团四散的东西又慢慢得涌了回来,沈宴的胸口登时结上了一层细细的霜,那带血的罡符隐隐泛着红光。

      许知墨将喉咙里的腥甜压下,用掌心贴上了沈宴的心口,一阵钻心的刺骨凉意隔着手掌传到心里,她此刻才知道沈宴过往十年每日手抖到底是什么感觉。

      沈宴牙关都有点打颤了,他感受到心口的温暖触感,抬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断断续续的道:“你——别碰——冷。”

      许知墨鼻头一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兑现那句保你长命百岁的承诺了,她心中恨极了那个下符咒的人,手上慌乱的给他拍了好几道保暖符,直到那白霜化作水珠,那里又变成了一片湿漉漉的胸膛。

      许知墨眼眶红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指尖一阵发麻,心头似有什么东西被牵动,她蓦地拂袖端坐在沈宴旁边,拧紧了眉心手上飞快的掐算。

      沈宴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出声,只是暗暗看住她的每一个变化。

      大概过了不到两分钟,许知墨睁了眼,冷声道:“我找到他了。”嘴角一抹鲜艳的红。

      她一脸寒霜的转头看向沈宴,又道:“在东南方向,有紫气相护。皇帝身边的人。”

      沈宴听完没有什么反应,他哆哆嗦嗦的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又抽了张手巾给许知墨擦了擦嘴角,最后看着她皱巴巴的一张脸,竟然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低低的笑意从胸膛传出来,道:“我还没死。”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你的符,在保护我。”

      许知墨听见他笑了,也听见他的话了,但是,恰恰是听见了,所以忽然之间没能忍住,眼泪顷刻间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淌,她来不及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只能急匆匆地把惊慌失措的沈宴推了出去。隔着门道:“酬金,你留着,我还要。等我,等我一段时间。”

      沈宴愣在门口,张皇失措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撤去,又听见了熟悉的酬金两个字,忽然有点哭笑不得。他站在门外吹了好半晌冷风,直到里面的啜泣声消失了,才抬脚回了东厢房。

      ——

      没睡几个时辰,第二天卯时前,沈宴就出门了,还转去了王府一趟,又从王府换上朝服去了宫里。

      大夏乾和13年,皇帝沈括没有子嗣,先帝留有遗诏皇位兄终弟及,沈括已过而立之年,求医问药无数,遍访天下名医无果,留慕容锦为国师,寻长生之道。

      数日前,朝中有人递了折子谈立嗣之事,皇帝就不动声色的将刚回京的沈宴召进宫跪了一整夜。第二日沈宴高烧一日没去上朝,直到第三日也就是今天才慢悠悠的从宫门往议政殿走去。

      沈宴穿着一席红色朝服懒懒地走在宫道上,没有人跟他并行,他脑子里想着许知墨昨晚的话,下符咒的人在皇帝身边,他其实也有猜测,除了慕容锦他想不出第二人,至于是不是那位的授意就难说了。

      大概半刻钟,议政殿里已经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沈宴没骨头似的立在最前面,持着笏板眼观鼻鼻观心,那双手还时不时的颤抖两下。

      沈括的确很年轻,近不惑之年脸上还没有什么纹路,也没有帝王常见的从心神透出来的疲惫,他似乎精气神非常饱满。但那双眼睛又像鹰一样,盯着底下低头不语的沈宴。

      有人出来说御史台近日移交的一份案卷里,将当今国号写成了先帝在位的国号,此等疏漏若不严惩,日后恐有人效仿,动摇国本,而经办人是个小书史章含。

      底下的人偷偷交头接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拿这么一个事上来说,这几天关于立嗣的事还悬而未决,皇上没给出任何有效意见,没有当场震怒,也没有明说到底该怎么办。

      沈括盯着沈宴颤动的手,忽然道:“阿宴,依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置?”声音谈不上多威严,就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沈宴,有人不明所以,有人替他捏汗,吏部侍郎李孟丘在队列里瞥了一眼,又快速收回了目光。

      沈宴没有等多久,他俯身微微转向皇帝,颇严厉的道:“回陛下,依臣弟之见,就该罚他抄千遍当今国号,再每日诵读百遍,让他永生永世都不敢再忘。”

      沈括转着手上的扳指,一脸讳莫如深,扫了一眼底下的人,尤其是御史台那几位。过了一会儿,沉沉的开口:“就按阿宴说的办,另加罚俸半年。”

      李孟丘松了口气,又有几个礼部的官员出来想谈立嗣的事,被他偷偷拽住了,赞礼太监刚好唱起了退朝,立嗣的事终究还是没再提起。

      散朝后,沈宴快走到宫门口了,经过李孟丘身边时,提了一嘴,那个御史台的小吏章含在他罚跪的时候扶了他一把。李孟丘一抬头,眼前只剩一抹红色的背影。

      他看着眼前那位小王爷的背影,忽然笑了,上面那位借机震慑朝臣,敲打立嗣,顺手坑一把自家弟弟,偏这小王爷不接招,一句罚抄四两拨千斤,既保了帮过自己的章含,又巧妙的避开了立嗣问题,还顺便收拢了一波人心,这小子比他哥难缠!李孟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西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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