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气先动的手》幕后毁歌

37、灰潮漫野，兽主临山 混沌裂隙传

　　混沌裂隙传来的轰鸣，不再是隔着千山万水、若有若无的闷响。

　　往日那片只飘零星灰雾的虚空裂口，此刻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伤口。浓稠如墨浆的混沌煞气源源不断倾泻而下，翻滚着铺满半边天穹。煞气所过之处，空中流云瞬间枯焦，远处连绵山脉上的灵木一碰便迅速碳化倒伏，灵泉停止涌动，连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都被搅得狂暴暴乱。

　　铺天盖地的凶兽跟在煞气之后，嘶吼着冲出裂隙。种类繁杂，形态扭曲，不少生灵早已被混沌侵蚀，理智尽失，只剩下吞噬与破坏的本能。成片兽潮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黑压压的浪潮席卷原野，朝着朝圣城、朝着南山的方向滚滚压来。

　　量劫，正式爆发。

　　战报如同流水一般，一刻不停地送进朝圣城。边境一座座临时据点接连失守，驻守的修士、精怪拼死抵抗，依旧挡不住潮水般的冲击。往日各族之间还有隔阂、矛盾，此刻大敌当前，所有族群放下私怨，火速集结，临时组建起各族联军。

　　朝圣城瞬间切换成战时避难要塞。萧竞逐第一时间带着躺平道弟子行动起来。原本用来给等候排队生灵休息的静息区，快速改造为伤员临时安置点。弟子们不再单纯维持上山排队秩序，一部分疏导老弱精怪向内城深处转移，一部分手持灵草汤剂，奔赴前线边缘，安抚那些被煞气冲击、心神濒临崩溃的修士。

　　原本蹲在排队区、满心等着上山求道的各路大能，也收起了等待的耐心。他们感知到混沌煞气的毁灭气息，清楚这场浩劫没有退路。所有人不约而同达成共识：南山是整片区域道域的锚点。一旦山巅失守，后面再也没有屏障可以阻挡混沌兽潮。

　　石敢站在南山分界石碑旁，远眺远方漫天灰雾，指尖紧紧攥着牛皮簿册。簿子里密密麻麻写满各方急报，炭笔字迹因为他赶路出汗微微晕开。他一边接收山下小妖接力送来的消息，一边快速整理记录，同时清点山上储备的物资，预留出后续接收伤员的空间。

　　朔方君早已提刀下山，汇入外围联军阵线。那柄平日里只用来处理食材的长刀，沉寂许久的杀伐之力再度苏醒。刀光一次次撕裂翻滚的黑雾，每一刀落下，都能斩杀大片扑上来的凶兽。他没有忘记姜晚叮嘱，不必死磕硬拼，只尽力拖延战线，掩护难民后撤。

　　山巅小院里，氛围反倒显得平静。

　　姜晚正蹲在库房门口，捆扎前几日晾晒好的萝卜干与灵菜。一根根干爽的菜干带着阳光气息，她细心分捆，码进藤筐。院子里的菜园依旧完好，结界把稀薄的煞气挡在外头，菜畦里青菜还在慢悠悠生长，仿佛山下翻天覆地的大战，和这片小院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阿衍悬浮在半空中，淡蓝色光屏疯狂闪烁刷新实时监测数据。一行行代表煞气浓度的数字一路飙升，刺眼的红色预警弹窗接连不断弹出，光屏边缘时不时还会跳出来几行乱码，是她那依旧缺失守护模块的系统在超负荷运转。

　　“娘娘，兽潮主力已经出动。领头的是混沌魇，凶兽之主，这批被混沌侵染万兽的掌控者。” 阿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指尖轻点光幕，调出对方的资料碎片，“它依靠混沌煞气滋养自身，能操控所有被侵蚀的凶兽。外围联军已经拦截一轮，但混沌魇力量太强，联军只能勉强拖延，防线正在持续后退，最多半日，兽潮主力就能抵达南山山门。”

　　姜晚捆好最后一捆菜干，将藤筐推入库房，抬手拍了拍掌心沾着的干草碎屑，抬眼望向远方遮天蔽日的灰雾，淡淡 “哦” 了一声。

　　“外面开打了？”

　　“嗯，量劫正式启动，目标直指南山。” 阿衍继续解说，“混沌魇能感知到这片山域道域的特殊性，它认定山上藏着能够逆转量劫的本源，想要攻入小院，吞噬这里的根基。”

　　姜晚目光转向院门口。大黄静静立在石阶最上端，原本松弛垂落的耳朵微微支起，鎏金色眼眸牢牢锁定兽潮涌来的方向。周身皮毛无风自动，潜藏在血脉深处吞天兽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前些日子虚空同族的召唤还在血脉里隐隐骚动，可此刻，那股遥远的感召，已经被更强烈的护家念头压了下去。

　　它没有躁动嘶吼，只是安静守着山门，像是在确认自家院子的边界，绝不允许外物踏进一步。

　　“大黄守山门，石敢在篱笆内接应，朔方君在外围协助联军。” 姜晚简单敲定安排，语气和往日分配食堂活计差别不大，“我等会有点困，打算去院子中间那块青石上躺一会。”

　　阿衍一时失语。

　　九天之上，洪荒万灵全都心弦紧绷，无数大能凝神注视这片战场，屏息等候这场决定洪荒生灵存亡的大战。山巅的主事人，安排战事的口吻，却和分配谁洗碗、谁切菜没两样。

　　山下，厮杀声越来越清晰。

　　灵光碰撞的爆响接连不断，黑色煞气与各色法宝灵光反复撕扯，爆炸的强光一次次撕开厚重灰雾。朔方君的刀光在兽潮之中来回穿梭，萧竞逐带着弟子守在难民侧翼，不断安抚被煞气扰乱心神的生灵。各族大能轮番出手，拼尽全力阻拦兽潮，可凶兽无穷无尽，倒下一批，立刻有新的补上。战线只能一步步向着南山方向收缩。

　　混沌魇行走在兽潮最前列。本体如山岳一般庞大，浑身缠绕翻滚不息的灰煞，一双竖瞳里面燃烧着幽绿色混沌鬼火。它每往前踏出一步，脚下大地便裂开蛛网般漆黑裂痕，泥土快速失去生机，化为焦土。它一路冲破联军数道阻拦，浑浊的目光穿透重重黑雾，锁定南山峰顶。

　　“那座小山，藏着道之根源。” 混沌魇低沉咆哮，声音顺着煞气传遍原野，“拿下南山，吞噬山巅之人，混沌便可倾覆整个洪荒，万物归于虚无！”

　　受到它意念驱使，无数被混沌侵蚀的凶兽，嘶吼着加快冲锋的脚步。

　　战线一路后退，终于，混沌魇踏碎最后一道外围临时防线，带着兽潮，停在南山山门之下。滚滚煞气席卷四方，沉重威压铺天盖地压向山巅石阶。

　　大黄站在石阶顶端，骨骼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咔轻响。蓬松兽毛褪去，身形舒展，化作挺拔青年模样。他侧手一捞，随手抓起墙角靠着的那根姜晚常年用来烧灶的粗木棍，稳稳握在掌心。木棍表面粗糙，沾满长年熏烤留下的炭黑，没有任何铭刻符文，也没有灌注先天灵光，就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柴火棍。

　　混沌魇望见这道单薄身影，发出震得群山震颤的大笑，煞气随着笑声翻涌升腾。
　　“区区一头异兽，也敢独自拦在我的面前？速速退开！交出山上之人，我尚可留你一缕残魂，归入混沌！”

　　大黄握着烧火棍，双脚稳稳钉在石阶之上，没有主动冲杀，就死死守住这条通往小院的通路，半步不退。

　　阿衍升空飞到九天高处，光屏持续记录、监测双方力量波动，一边实时采集煞气数据，一边屏息注视山门对峙。石敢守在篱笆内侧，簿子暂时收起来，手边备好应急的灵材与汤药，随时准备接应。

　　院内，姜晚已经把库房收拾妥当。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径直走向院子中央那块平整宽大的青石板。

　　没人知道，这块青石的底下，正是本次量劫滔天煞气选定的宣泄口。地底深处，海量混沌煞气正在持续汇聚、挤压，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等待着冲破地表、倾泻爆发的一刻。

　　姜晚对此一无所知。她走到青石边，抬手拂去石板表面少许落叶，侧身躺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大黄听见院内衣物摩擦的细微动静，余光飞快往后瞥了一眼。确认姜晚已经安稳躺下，他收回视线，重新握紧手里的烧火棍，心神全部落在山下凶兽之主身上。

　　凶兽之主混沌魇的恐怖威压，重重笼罩整道山门石阶。

　　山门之上，一人一兽（魇）对峙。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