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气先动的手》幕后毁歌

36、兽鸣自虚空，吞天旧忆 大黄最近不

　　大黄最近不爱吃东西。

　　往日天刚擦黑，朔方君把切好的兽肉码进青石食盆，温热的肉香飘开，不用姜晚出声喊，大黄早蹲在灶台边等候。粗厚的尾巴一下下扫过地面，扫起细碎的草屑，琥珀色眼睛牢牢盯着食盆，大口吞咽时，骨肉碎裂的声响带着十足的满足。

　　可这几日，食盆照旧摆在廊下，大块灵肉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油脂在石面上微微反光。它只是低头凑过去闻一闻，鼻尖动了几下，便偏头退开，不肯下口。

　　它总朝着混沌裂隙的方向望。

　　虚空深处，会断断续续飘来一种极沉的兽鸣。不是凶兽嘶吼，是从万古混沌里沉淀下来的低频震颤，不依靠耳朵去听，直接撞进血脉深处。每当这声响传来，大黄的耳朵立刻向后抿平，后颈的绒毛根根绷紧，四肢微微下沉，喉咙压着闷闷的低嚎。声音压得极轻，只有站在它身侧才能捕捉到，藏着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躁动。

　　姜晚起初只当是外界凶兽凶气扰了它心神。她走过去，手掌顺着大黄后背长长的皮毛往下抚，指尖能摸到皮毛之下紧绷发硬的肌肉。

　　“不想吃就先放着，不用勉强。外面的声响烦人的话，躲进院子结界里面歇着，那边混沌气息渗不进来。”

　　大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算是应下。可没过片刻，它又会抬起头颅，目光越过菜园、越过远处连绵群山，望向那片翻涌灰雾的虚空裂隙。

　　阿衍一直默默留意大黄的异样。自系统频繁报错之后，她但凡有空，就会翻查洪荒上古卷宗，想要溯源这种能够跨越遥远虚空、直接感召生灵血脉的兽鸣。今日她的光屏勉强恢复基础检索权限，守护模块依旧缺失，可上古族群档案还能勉强调取。

　　她挨着大黄在青石墩坐下，淡蓝色光屏悬浮在半空，一行行褪色的古老文字缓缓滚动。

　　“我连续检索数日，这种虚空血脉召唤，源头指向混沌纪便存在的古老族群 —— 吞天兽。”

　　石敢听见这话，停下手里清点腌菜缸的炭笔，放下簿子凑到光屏前。朔方君刚处理完一大块凶兽腿肉，用水冲干净手上的血沫，长刀斜靠在灶台边，也安静驻足倾听。

　　“吞天兽天生能吞食灵气、虚空浊秽，肉身底蕴强横，世代栖息混沌深处。” 阿衍指尖轻点光幕，调出残缺的族群记载，“但它们与生俱来的食量太过恐怖。族群鼎盛时期，所踏之地山川灵气会被尽数吞尽，大地枯槁，万物凋零。上古万族心生忌惮，联手围剿，吞天兽一族被逼退至虚空夹缝苟延残喘。”

　　阿衍的话音短暂停顿，调出一页破损严重的记录，竹简影像边缘布满裂痕，不少文字已经永久湮灭。

　　“危机之下，族群内部做出取舍。为保全族群主干，他们主动遗弃一批幼崽。这些幼崽被丢在虚空夹缝，没有长辈庇护，只能依靠稀薄混沌气息艰难存活。现在虚空传来的兽鸣，便是残存的吞天兽，在唤醒散落各处的同族。”

　　话音落下，小院里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大黄身上。

　　大黄垂着脑袋，长长的尾巴停在地面，不再来回摆动。它没有嘶吼，没有挣扎，静静趴伏，仿佛心底早有模糊预感。那来自虚空深处的呼唤，刻在血脉本源之中，本能不断催促它动身，穿过混沌裂隙，回归同族。

　　可它心底是抗拒的。

　　它还记得自己在虚空漂泊的岁月，无边无际的寒冷，永远填不满的饥饿，四下只有无尽灰雾，时时刻刻要提防潜藏的杀机。直到机缘巧合坠落到南山脚下，遇见姜晚。在这里有安稳小院，有固定的热饭，不用独自在虚空里挣扎求生，不必永远活在饥饿与恐惧里。血脉本能在拉扯它，可这里，才是它认定的家。

　　“卷宗还有记载。” 阿衍放低声音，继续读着档案碎片，“被遗弃的幼崽，血脉感召强度会随混沌裂隙扩张持续上涨。感召越强，越难抵抗血脉本能，极易不受控制，动身奔赴混沌。”

　　朔方君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碰到刀柄。
　　“若是最后压制不住血脉，它冲进混沌裂隙怎么办？谛骸如今正在收拢混沌旧部，一旦大黄被吞天同族裹挟，对我们而言是极大隐患。”

　　石敢合上簿本，斟酌提议：“要不要加厚山巅结界，专门隔断开虚空传来的兽鸣，斩断这份血脉感召？”

　　姜晚蹲下身，坐到大黄身侧，手掌轻轻覆在它的头顶。大黄抬起脑袋，琥珀色眼眸望着她，眼底裹着一层迷茫挣扎，一边是血脉与生俱来的归宿，一边是小院安稳的烟火。

　　姜晚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宏大许诺，没有高深道言。
　　“不必强行压制本能。若是想去看一看同族，也可以去。但不必被血脉捆着，逼着你去走注定的路。”

　　她低头看向大黄，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笃定。
　　“最重要的一件事，以后饭管够。”

　　简单一句话落下。

　　大黄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松垮下来。原本在血脉里翻涌躁动的力量，如同滚烫的浊流被温水缓缓浇熄。它往前一拱，脑袋埋进姜晚的膝头，喉咙发出软软闷闷的呜咽。虚空深处同族的召唤依旧断断续续飘来，可那遥远的兽鸣，再也无法轻易搅动它的心神。

　　它不必回到混沌，不必背负吞天兽一族的宿命。在南山小院，有人许诺，一辈子管它的饭。

　　阿衍看着眼前一幕，光屏上古吞天兽的记载静静停留在页面上，心底生出淡淡的感慨。洪荒无数古籍，写尽吞天兽的凶威与沉重宿命，却从来没有记载过，一头吞天遗孤，会被一句 “饭管够”，安稳守住本心。

　　石敢拿起炭笔，在簿子上新添一行记录，字迹工整克制：大黄，吞天兽遗孤。虚空血脉感召持续存在，本心眷恋南山，不愿回归混沌。持续观察。

　　山脚下排队区的流言，依旧在疯狂发酵。有小妖下山采买物资，远远望见大黄抬头望向虚空低嚎，消息辗转传开，越传越夸张。
　　“娘娘座下神兽感应混沌本源异动，独自对峙虚空凶兽！”
　　“神兽身负护山大任，抵挡即将降临的量劫浩劫！”

　　朔方君偶然下山采购灵材，听见这段传言，默默低头继续挑选食材。哪里有什么惊天对峙，不过是一头被老家血脉隔空喊话，舍不得灶台热肉的大狗。

　　混沌裂隙深处，厚重兽鸣依旧断断续续，隔着遥远虚空不断传来。大黄偶尔会支起耳朵静静听片刻，随后便收回目光，重新趴回院门口守岗。白天晒暖阳，夜里看守山门。只要到了饭点，它依旧会准时蹲在灶台边等候。

　　虚空里的宿命很远，朔方君砧板上，还在滋滋冒香气的兽肉，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