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一些香菜

1、第 1 章 昏暗潮

　　昏暗潮湿的巷子里，一团通体漆黑，布满血丝，身上长满眼睛外形像肉块的生物蠕动着，顺着空隙钻入了下水道，空气中弥漫着冷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我市出现大量居民无故失踪现象，请广大市民做好措施…”

　　我叫林晚晴，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的晚晴，一个命苦的高中生

　　“快看，那个女生好好看啊！！”

　　“喂，哈喽学姐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女生，并且昨天才爱上了打篮球的黑体育生学弟吗”

　　“那又怎样？”

　　“杠杆一般的性取向哈”

　　“什么意思？”

　　“可弯可直”

　　“……”

　　我蹲在角落，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

　　这是天使吗？

　　真的好好看…

　　她笑着和同学们交谈，从从容容，大方得体，阳光撒下，她的一半脸隐匿在阴影下，但高挺的鼻梁，还是能体现出不凡的建模，精致的像洋娃娃一样，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我手足无措，只能跑开了

　　已经离开很远，心脏还是跳动的很剧烈，之前不相信一见钟情，现在觉得大概就是这样吧

　　又是一节体育课，解散自由活动后我像往常一样在角落的大树下躲着，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体恤加运动裤，刚跑完步，汗水顺着脖子往下，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混着汗贴在纤细的脖颈上，我挥动画笔，小心翼翼的比对着将这一幕画下来

　　再次抬头，她突然出现，坐在了我旁边

　　“这是在画我吗？好厉害”

　　我呆愣住，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人手足无措

　　她自说自话起来

　　“上次你突然跑了，还没来得及给你”

　　她拿出一个粉红发卡，最底下是一层奶油胶，上面撒零零散散的亮片，最中间是一个兔子

　　“每个同学都有”

　　说着，她牵起我的手，将发卡塞入我的手中，白皙的手，可以清晰的看到纵横交错的脉络

　　过了好久，我终于回过神来

　　“谢…谢谢”

　　拿着发卡的手一直在颤抖，她察觉，轻轻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纯净的人

　　“朋友…吗”

　　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热烈

　　我伸手挡住，太阳从指头缝了钻进来，亮的我睁不眼

　　以往清冷的公交车今天挤满了人，我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把头又低了低，嘈杂的声音让我很不适应，就把mp3的声音又加了加，手心开始出汗，还好到了

　　我随着人流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她，愣了一秒，急忙调转方向

　　“晚晴！”

　　她小跑过来挽住我的手，带点小抱怨

　　“怎么见到我就跑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mp3的声音太大，听不清她说话，我正打算把音乐关了，她忽然取走了我的一只耳机，带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因为耳机的原因，我们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她闭上眼睛欣赏音乐，我用余光瞟了她

　　睫毛好长…

　　歌词正好到“我对你的喜欢比你想的多的多”

　　我的脸红了红

　　“这首歌我知道！是redemption的新歌吗？”她把耳机还我

　　我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她看着我，像在等我开口

　　“你…你叫什么名字?…”

　　“嗯…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疑惑不解

　　“你不是知道吗？”

　　她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要听你说”

　　心里挣扎了一番，还是开口“我叫林晚晴…”

　　她又笑了

　　笑的就像太阳真的留在了我身边，属于我一个人了

　　“林晚晴同学你好，我是夏桑榆”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林晚晴是浅浅春风，夏桑榆是蒙尘的太阳

　　我们成为了朋友，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我真的好喜欢她，桑榆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你说我们有可能在一起吗

　　“晚晴！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吗”

　　我不习惯出门

　　“好”

　　但我想和她一起

　　桑榆凑的更近

　　“你怎么这么好啊小晚情”

　　我又不自觉的把头低下去

　　林晚晴，你真的好不争气，你好废物啊

　　她喜欢百合花，我喜欢她，于是房间的阳台上养了很多百合，平常开的最好的那朵今天却无预兆的枯萎了

　　我站在镜子前，拨开厚重的刘海，第一次直视自己

　　小时候我喜欢穿漂亮的裙子，周围的朋友邻居也经常夸我好看，可爱，但随着父亲母亲婚姻的破裂，我被分给了妈妈，妈妈总是带不同的男人回来，难免不被说闲话，起初我还会还嘴，但一个人始终是敌不过一群人，再后来我只是沉默，导致现在的晚晴只敢低头

　　我去理发店剪掉了厚重的刘海，以新的样子去跟桑榆一起看电影

　　“哇！好可爱啊！小晚晴，你怎么这么萌？”

　　我们玩到了很晚，她拉住我的手，一起坐在路边，她睡着了，靠着旁边的树，天暗下来了，很黑很黑

　　身边是平稳的呼吸声，我慢慢凑近

　　林晚晴，你难道不怕这样之后连朋友都做不了吗

　　最终我还是亲了她，小心翼翼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原本熟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林晚晴？你喜欢我啊”

　　我呼吸一滞，慌忙道歉

　　“对不起…对…对不起…”

　　她打断了我

　　“是喜欢我的外表吗”

　　她卸下了人类的外表，那张脸从中间撕裂开，融合，化为一滩，黑色的表皮又开始撕裂，无数的眼睛冒出来，天空昏暗我只能看见那些发亮的眼睛

　　看着面前诡异的怪物，我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有些脱力，我扶着她之前靠的大树，努力控制自己

　　桑榆恢复我熟悉的样子，往远处走

　　“不是…呃…不是”

　　脸上的湿润感越来越重，抽泣着，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慢慢模糊，我努力伸手拉住了她

　　“桑榆…不是的，我喜欢你…不论外表”

　　哽咽着说出了口

　　她回头抱住我

　　“晚晴啊，你喜欢我，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脑海中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则新闻，原来天使不是天使

　　“我愿意的”

　　就算是恶魔，是怪物，那她也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回到家，意料之中的乱作一团

　　酒瓶堆在桌子旁边，化妆品扔的到处都是，我像紧锁的房间看去，门外还散落着一些衣服，我知道她又带别人回家了，垂眸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始忙碌起来，在他们出来之前收拾好了，回了自己的房间，还没到床上，就已经累的不想起来

　　一转头，之前弄丢的电话手表安静的躺在床下

　　一伸手就能够到，为什么之前没找到呢？

　　正好闲的慌，就充上电翻了翻

　　2018年9月5日

　　宝贝，你要乖乖的不要惹妈妈生气

　　知道了爸爸，你还没睡吗

　　没有，我饿了，下楼吃点东西

　　那是他出去打工的第一个月

　　2018年9月6日

　　爸爸，你知道教师节是几月几号吗

　　我不知道，你问问妈妈吧

　　好的，马上教师节了，我想买礼物送给我的老师，你说我要买什么送给我的老师呢？

　　我去查一下，到时候告诉你，没钱到时候联系爸爸，我给你

　　好的，谢谢爸爸

　　2018年9月10日

　　爸爸，上次你说要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呀

　　2018年9月21日

　　在干嘛宝贝

　　我在玩呀

　　等爸爸找到钱买房子了以后爸爸天天带着你

　　好的爸爸

　　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爸爸就不出来打工了

　　好，我相信爸爸

　　2018年10月2日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不是说放国庆就回来吗

　　放寒假爸爸就回来

　　好，爸爸你要快点回来哦，好带我出去玩

　　2018年11月21日

　　爸爸，你在干嘛？我都想你了

　　2019年1月17

　　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

　　2019年2月3日

　　爸爸，你在干嘛？怎么都不回我消息了？

　　现在只觉得讽刺，其实他在那时候就已经出轨了

　　再往后手表找不到了，爸妈也离婚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断了，就算后来我长大了，我们加了新的联系方式，也渐渐疏远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一下

　　是桑榆的消息

　　“晚晴，来城郊”

　　“马上到，等等我哦”

　　幸好现在我有了真正在意我的人，就算带有目的

　　推开门，迎面撞上妈妈带着某个叔叔出来

　　“叔叔好”

　　这是之前妈妈交的，她带男人回家被我碰到的情况下，一定要有礼貌

　　“这个孩子真够乖的，还挺水灵”

　　说着，他的手攀上了我的手

　　“诶呦，彪哥，人家还在呢”

　　妈妈拉着他往外走，我只是低头，见他们走远，厌恶的冲到水龙头旁边清洗

　　“恶心”

　　因为不想让桑榆等太久而选择了打车，但下周的生活费又要缩一缩了

　　她站在树下，长发披散，侧边有风慢慢吹过，带起几缕

　　“桑榆！”我快步跑过去

　　她闻声转头，从包里拿出一团紫色的东西，装在盒子里，盒子打开，阳光照见那团紫色的瞬间，它猛地蜷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开始剧烈蠕动

　　“快吃了它”桑榆又把盒子往我面前凑了凑

　　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一鼓作气抓起就放入口中，上面覆盖滑液，是黏腻的，夹杂着下水道的刺鼻臭味，像在吃被包裹住的冰冻过的块状呕吐物，放入口中后唾液不停分泌，我努力咽下，却还是控制不住

　　迫不得已用手捂住嘴巴，好不容易咽下，我擦了擦眼泪和嘴角，刚想扶着树缓一缓，那东西在我胃里收缩，又扩大，最后化为细丝蔓延至全身，同时伴随着剧痛，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筋脉中爬行，撕咬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我忍不住往前倾倒，最后狼狈的跪在地上

　　好疼啊

　　耳边传来一阵电流声，身体动不了了，直冒冷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脱力彻底倒在地上

　　桑榆蹲下身，戳了戳我的脸

　　“怎么弄的这么狼狈呀？没事的，多吃几次就好了”

　　她挡住了照下来的阳光，整个人面对着我，背对着光，半张脸垮下，又开始融化，用原本的样子靠近我，一小半钻进我嘴里，捣鼓了一番

　　“吸收的不错”

　　她站起身，我却开始不断干呕

　　接下来几天我无法进食，倒是正好没钱，后续每次见桑榆她都会带着不同的盒子，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又一次吞咽后

　　她的手替我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液体，另一只伸向了我的肚子，那些已经被吸收的能量躁动起来，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在血液中逆流而上，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长胖了不少啊，不错哦”

　　话毕，她亲了亲我的脸颊

　　“要加油哦，小晚晴”

　　她穿长袖的次数变多了，在炎热的夏天

　　雨下着

　　我因为没有带伞，在雨里狂奔，脚下是长满青苔的地板，这就是我的居住环境，破败的居民楼，紧紧的挨在一起，压抑至极，喘不过气

　　脚下一滑，重重的跌倒

　　我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四周安静的可怕，我想，或许这样躺躺也不错，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这滋味不好受，但我已经没有力气起来了

　　闭上眼，好像真的与世隔绝了一样，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甚至想永远留在雨里…

　　但天不遂人愿，这场雨并没有下很久

　　全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书包被我放在了屋檐下，里面的书本作业都没事，腿和手肘擦破了皮，加上雨水的冲刷，有点刺痛

　　拖着疲惫的身体，十几米的路硬生生的走了快一个小时

　　昏暗的房间，打开灯，又是一团糟

　　“好吧…”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走进房间锁上门

　　眼泪落下砸在手背上，我忽然愣住，摸了摸脸

　　怎么又哭了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我抬头看窗外，夜晚，楼下卖宵夜的摊贩吆喝着，很热闹

　　换了衣服，给桑榆发了消息

　　编辑，删除好几次，终于发出

　　“桑榆，你到家了吗”

　　“已到达，刚刚下雨了诶，小晚晴没带伞有没有被淋湿呢”

　　垂眸看着这条消息，思索了片刻我在键盘上敲打发出

　　“找了个地方躲雨，没被淋到”

　　觉得有些冷漠，又加了个表情包

　　“很聪明哦，晚安，早点睡哦”

　　好黑啊，我喜欢黑暗，但又害怕一个人呆在黑暗里面

　　关了灯，我蜷缩在被子里，用被子将全身包裹，在炎热的夏天，这样做确实不妥，闷的慌，但我害怕，也不想开灯

　　听着楼下的嘈杂的声音，眼前渐渐模糊

　　熟睡中，腹部忽然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我按压，揉搓，想要缓解，却无济于事，额头冒出冷汗，是吃进去的怪物又在作乱

　　迷迷糊糊中忽然看见了有人靠近，我自嘲一笑

　　“疼到出现幻觉了”

　　“晴晴啊，这是怎么了？”

　　焦急的语气让我的视线清晰起来

　　“走，妈咪带你去医院吧”

　　她说着就要将我扶起，我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做的却是让我陌生的事，愣住，没有动作

　　“愣着干嘛呀？走啊”

　　我挣脱

　　“没事，只是有点痛经”

　　低头不再看她

　　她往外走，过了一会端来一杯红糖水

　　“喝掉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语气很温柔，我用力忍住眼泪，不让她往下落

　　“我没事了，你去睡觉吧”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颤抖梗咽

　　“要是疼的受不了要叫妈妈哦”

　　我只是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正要关门，忽然又转头

　　“害怕的话可以开着灯睡哦，大热天的，不要闷着头”

　　怎么能这样…

　　眼泪最终还是流出来了，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第二天眼睛有些肿，冰敷了一下，消了些，但时间不够吃早饭了，因为胃里那些东西，没了食欲，索性不吃了

　　“小晚晴！”

　　“桑榆…”

　　我挽住她的手，她轻轻的瑟缩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结合她在大夏天穿短袖，和这几天的奇怪行为来看，我觉得她有事瞒着我，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