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百合短篇合集》小蓝狮

6、真恨我? “要爱

　　“要爱就好好爱，不爱就一起死。凑一起住上夫妻棺也算修成正果了。恨海情天？我为什么要吃爱情的苦？”
　　“你是觉得没有血缘关系，世界上不会有人千方百计寻你？”
　　“我不仅寻你，还把你……你不也乐在其中吗？你的声音我可是夜夜难忘。”
　　贺穗被阮糖的话震惊回头，她本来只是想让阮糖不要冷暴力，没想到又把疯子炸出来了。
　　阮糖在花园里喂着池子里面的小鱼，挑衅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贺穗。
　　“还要吵吗？”
　　贺穗听出来了什么信息，但是不想去深究，她怕真相让她更加难以接受，她怕，她害怕到现在就想结束这个话题。
　　阮糖看着贺穗这个表情，看出来一丝惊恐，只能闭嘴，怕让她更加害怕，也不想吓她了。
　　“回去吧，继续学那几个课，人一闲下来就是敏感。”
　　这几个月，贺穗一直学着金融，因为她从小就穷到对金钱尽乎疯狂，如果不是家人非逼着让她嫁人，巴不得早陷钱眼里。现在有途径了，她还是爱财。
　　贺穗浑浑噩噩点头，沿着石路离开，太阳刺眼，她越不想思考，就非要思考刚才的话。
　　她听出来了，阮糖不是她的孩子，不是…她一直接受着一个陌生人的爱，不掺杂亲情血缘。
　　一个陌生人的爱…血缘是假的，她肆无忌惮的底牌也被撕碎了。
　　眼泪仿佛雨水，接连不断，眼泪的轨迹让她的脸有灼烧感。
　　贺穗冲进去阮糖的房间，结果没有那些折纸，也没有线了，她心里面一下子狂跳不止，她知道阮糖在防着她。
　　没有血缘关系…所以阮糖不是她的孩子，那…为什么要这样囚禁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翻箱倒柜，东西散落一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乱。
　　仆人听到动静上楼，一个两个面面相觑却不敢进去房间，只在外面劝贺穗冷静。
　　贺穗看到仆人不敢进来，更加确定这个房间藏着阮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她推着衣柜，果然按到开关，柜门翻转，里面有暗道。
　　她疯狂跑进去，一直在下楼，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真相，真相，她要真相！
　　结果跑太急了，她直接从上面摔下来，一直滚下去。
　　好在阮糖从来不亏待自己，一切东西都用最好的，连楼梯都铺着毛绒地毯，四周墙壁也嵌入密密麻麻小灯，整个暗室即不黑暗，也不危险，反而像奢靡的地下城。
　　甚至整个地下室连空气都是清新的，夹着一丝青草香，不闷且清爽。
　　贺穗一点事没有，连淤青都没有，她终于站起来，看着地下室的布局，眼睛里满是震惊。
　　空旷，像一个博物馆，但是展柜上并不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倒像是朋友之间送的礼物，被她用玻璃柜拿去锁住，甚至一边还有各种各样的画。
　　画的同一个人，背影，侧面，学生模样。
　　折纸，照片，笔记本，各种各样学生时期的东西，甚至一件又件衣服被挂在墙上，使用过的水杯也专门一对一放在精致的玉桌上。
　　贺穗看着四周，吓到了，这分明是一个精神病收集一个人的所有物。
　　“怎么样，好看吗？”阮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她站在楼梯上，还是那个微笑，那个语气，也不下来，手里面捏着一个遥控器，轻轻按开关。
　　身后的门关上了。
　　贺穗已经吓得呼吸急促，想跑也跑不了，腿发软颤抖，这个人瘫坐在地上，地毯上。
　　“深呼吸，别这么害怕。”
　　“你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我可学着道德与法治。”
　　阮糖被贺穗这个害怕的样子逗笑了，她又不做过违法犯纪的事，结果每个人都觉得她是个黑势力。
　　阮糖一步一步走下来，手指依旧沿着扶梯轻轻下滑，走到贺穗面前，扶起还在发抖的贺穗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贺穗听到她的话也不那么紧张，因为阮糖再怎么恶趣味也确实不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她想不明白。
　　“那…这些东西…”
　　阮糖轻轻拍贺穗的背，轻声细语安抚着，眼睛打量四周，眼神很温柔，平静开口。
　　“旧爱遗物。”
　　她的眼睛微微上挑，慢慢和贺穗对视，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在你之前的，我爱人的遗物。”
　　贺穗听到“旧爱”的时候，心脏有一丝沉闷的骤停，她看着阮糖穿梭在每一个遗物之间，阮糖那认真又真挚的眼神，小心翼翼抚摸每一个遗物。
　　“她比你狠，什么都留，就是不留…命。”
　　贺穗听着，鼻子不知道怎么就酸涩，气息也出不去，只能用嘴艰难地轻轻呼吸。
　　她好像已经猜到了。
　　阮糖停下脚步，眼睛呆呆看着这些东西，想开口，声音却发抖，只能抿着嘴，眼角泪迟迟不落，声音也迟迟不出。
　　“她叫阮糖…是我的爱人。”
　　“却是你抛弃的孩子。”
　　贺穗早就猜出来七七八八，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接受不了，她的孩子真的都死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只会无感，可是现在的她被养出来心了，良心，她替她的孩子感到悲哀，感到绝望。
　　她的孩子到死也没见过母亲，没和母亲说过话，死后没有亲人记得她，反而是一个陌生人小心翼翼珍藏她存在过的痕迹。
　　贺穗再也撑不住，崩溃哭着，她终于被自己的残忍扎到心碎，她无法直视自己，绝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会不会她的孩子也这样绝望，在死前还在企图释然，结果越来越悲哀。
　　贺穗哭到反胃，抬眼看着一件件遗物，都在告诉她，她的孩子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
　　每一个遗物干净到让人觉得下一秒它的主人就会重新拿起它们。
　　阮糖看着崩溃的贺穗，什么也没说，也不指责她，只是手掌轻轻地一下一下拍打她的后背。
　　但是贺穗撑不住了，抓着阮糖，崩溃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还要这样养着我。”
　　“你骂我啊，你骂我啊，求求你骂我吧。”
　　“啊啊啊啊，我不配当一个母亲。”
　　阮糖就那样心疼地看着贺穗，就像以前那样看着她的爱人，想伸手却又收回来了。
　　她张了张口，声音还有颤音。“你…如果你之前能有一丝…算了…”
　　如果贺穗能有一丝丝良心，一丝丝母爱，哪怕只是假惺惺找一次遗失的女儿…
　　她的旧爱都可以抓着这一丝丝爱继续活着。
　　但是阮糖把话收回去了，毕竟早就改变不了什么。
　　她说不出伤人的话，对阮糖那样，对贺穗也是那样。
　　贺穗麻木看着她，跪着。“那你…是谁，为什么这样对我这么好，你的爱人都因为我死了，你不应该杀我吗？”
　　她愣了，笑着叹了一口气，即像笑贺穗又像透过贺穗笑谁。
　　“你和她真像，总是认我是恶人，明明你们才没心…”
　　“我的爱没那么廉价…”
　　贺穗听着这句话，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些相处的画面，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普通人拿不出手的爱。
　　“我要知道，我要知道，求求你告诉我吧。我认罪认罚，求你了。”
　　阮糖耐心擦拭贺穗脸上的泪，哄孩子似的“算了，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没必要。”
　　“我想知道她死前，求你告诉我吧。”贺穗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