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菊与仙人掌花》愉快的小王八

2、第 2 章 第二天我走

　　第二天我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了许多金币，还有一张纸条，似乎是他的电话号码。纸张的左下角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谢谢人美心善的Katherine小姐，如果有事请致电。”，然后是一个简单的签名——D.C，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微笑表情。
　　……这种一声不吭就离开的人，真是让人火大。而且他的伤还没有好，腹部刀伤，没有伤及内脏，但失血也不少。我把纸条放在柜子上，随后点了支烟。
　　收起金币后，我灭掉烟坐在椅子上开始为病人们治疗。这个名为瑞利克塔大陆的地方充满诅咒与怪物，鲜少有人来这里进行医疗工作，所以我成为了在这里唯一一个开诊所的人。有的时候也会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前去进行治疗，不过代价是要多给一些钱。
　　电话又响了。
　　“Katherine护士。”对面的声音有些慌乱，“我们这里出现了一场小型地震，引发了山体滑坡。有一些人受伤了，能不能尽快过来？”
　　我告诫了一些住院的病人，急忙赶过去。那座山下住的人很少，大多都是一些贫民。我开始给那些人进行治疗，突然余光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在一堆破木板前搜寻着什么。
　　治疗后，我来到他旁边。
　　Darryl.Cross。
　　昨天那个不辞而别的男人。即使腹部挨了一刀，也不好好休养一下的蠢货。我原本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哦。”他抬起头来，看起来有些惊讶，脸色因为没好好休养而发白，“是你，Katherine小姐，你好！”
　　“嗯。”我说，“你在这堆塌了的茅房里找什么呢？”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Katherine小姐，这是我家诶。”
　　“什么？”我看着那一小块废墟，全是破旧的木板和稻草，里面有一口已经碎裂的锅，一把已经两半的椅子，身旁有一个完好无缺的仙人掌，上面开着一朵很小的粉色花苞。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他想找到的东西，那是一个箱子。他把里面的东西倒进袋子里。我看到有很多金币在袋子中叮当响着。那些贫民贪婪的眼神投射过来，Darryl愣了一下后，把一些金币扔到地上。那些人一拥而上，甚至打起架。
　　“啧……”他皱了皱眉。
　　“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住一个大点的地方？”我问。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我不该花这些钱。”
　　“为什么？这不是你挣的吗？”
　　“我不配用。”
　　这话听得我一股无名火，并且完全无法理解：“你自己赚的钱有什么不配用的？”
　　“我不知道。”他满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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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昨天救我。”他突然说。
　　“是啊。”我冷哼一声，“救了你，后来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而且我留了纸条，那个微笑是不是画的很可爱？”
　　我不再说话，转头看了看废墟里的箱子，椅子和锅。
　　“你睡在哪？”
　　“椅子上。”
　　“……上厕所呢？”
　　“公共。”
　　“那个锅……你会做饭？”
　　“会做。但一般都凑合。”
　　……
　　这人太奇怪了。
　　“那你以后准备去哪？”
　　“看着办吧。”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或许在桥洞下面。”
　　“我家有空余的房间。”我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鬼使神差地就脱口而出了。我有些后悔了，Katherine，你他妈还是这么……
　　但是……瑞利克塔大陆确实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我自己生活也有些吃力。这人力气大，当过兵，还会做饭，或许留下来并不坏。没错，我需要一个助理，一个能保护我的保镖，一个能做饭的厨子，一个能帮我干活的人。这个人只是救了他，就上赶着把枪送我，还给了一堆钱，看起来不是能对我干出什么坏事的人。甚至……我连工资都不用给他。而且，他看起来那么落魄，应该很需要我。
　　“……不。”他有些犹豫地偏过头。
　　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拒绝我？我主动邀请这个像流浪狗一样的家伙来我家里住，他竟然还敢拒绝？
　　我有些恼羞成怒，但是把怒火吞了下去：“那行吧。”我转身就要走。
　　“诶——”他伸手想拉我，却又犹豫地缩了回去，“Katherine小姐！那个，我，我可以问一下，我都要做些什么吗？”
　　“你可以付给我房租。或者给我打杂，还有做家务什么的，哦还有买东西。”我掰着手指清算，“我每天干很多活，有时候根本就没空做别的。还有……这地方还是有些危险，你过来或许还有点用。”
　　“……可以吗。”他的眼睛突然亮亮的，“是抵不住我这种帅哥的诱惑，所以请我家里当赘婿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狠狠瞪他一眼，“你来不来？你要是不来就滚一边去。”
　　他急忙站起身：“我……我跟你回去，别生气。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今年23，我比你小可以当你的小弟。”
　　“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大的？”我瞪大眼。
　　他轻笑：“看出来的，你看起来就很可靠很成熟。”
　　“哦。”我摸摸鼻子，“也就比你大两岁而已……你都带什么走？”
　　“嗯……我箱子里的东西，还有，那盆仙人掌。”他指了指那盆被精心养育的仙人掌，上面的花似乎又开了一些。我很少见过这样的沙漠植物，有些好奇地摸了摸它的小刺，谁知他却轻轻拉住我的手。心脏突然感觉停跳了一拍，我把他的手甩开。
　　他似乎没在乎这个动作，只是告诉我不要摸它的刺。
　　“上次我摸了，然后满手都是小刺，很痒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也跟着笑：“但是，虽然它带刺，还是能开出漂亮的花。”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直在看我。该死，这油嘴滑舌的家伙，该不会是在说我吧？还是我想的太多了呢。

　　我们来到诊所后面居住区的客房，我把他的仙人掌放在桌子上，他则是把袋子里的东西扔到一个角落。这间客房并不大，但比起他的房子好得太多了。……至少有张床。
　　“为什么让我来？”他突然问。
　　“看你可怜而已。受了伤，房子还塌了。”我说，“……还有，诊所太麻烦，我需要一个帮手。”
　　“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让我住在这儿。”他满脸严肃，“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请立即发号施令吧。”
　　我笑道：“任何事？那如果我让你把这盆仙人掌吃了呢？”我指着那盆快要开花的仙人掌。
　　“……”他沉默一会儿，“这个不可以。但是我可以去吃别的仙人掌。因为这个是我战友的遗物。”
　　我的心沉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后悔开这个玩笑了。
　　“我……我不知道，那别吃了。”
　　“没事。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吃……我也不是不能……”
　　我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真蠢还是装出来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忍住笑了：“好了，我可以给你打杂，给你当小弟，给你当保姆，给你当保镖。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那让我看看，你都能做什么。”我说，“我饿了。冰箱里有吃的，随便做一些就可以。”
　　他打开冰箱。
　　“……Katherine小姐，怎么都是速食啊。”
　　“怎么？不能吃速食吗？”我有些恼火，“我不会做饭，只能吃这些了。你去给我泡两个面就行了。”
　　……很难以启齿的是，我不仅会把饭菜做成黑暗料理，连速食都煮的很难吃。有时候我会点外卖，有时候就是会做那些难吃的、夹生的、味道不均匀的速食。之前自己尝试着做了一次，差点给我吃胃出血。
　　他沉默一会儿，把冰箱里为数不多的菜和肉拿出来，给我做了三道菜端上桌子。我很意外他这样五大三粗的家伙居然会做菜，而且居然味道很不错。我心里突然更想让他留在这里了，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以后似乎不用再吃那些难吃的速食了，也不会因为尝试做饭然后把厨房烧了。
　　他没有吃，只是托腮看着我。
　　“你怎么不吃？”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你经常做饭吗？”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了。……没想到还不是很生疏。”
　　“……为什么？”
　　“我不知道给谁做，现在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你想给我做？”
　　“嗯。”他搅动着面前的汤，“之前还是我的父母，还有我的战友们。他们会和我一起做饭，也很喜欢吃我做的饭。”
　　他突然抬起头笑着看我。
　　“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我感觉耳根有点红，我想那并不是心动，而是被关心的羞涩而已，“好。就当是房租了。”
　　他看着我，还是没有吃。
　　“你到底为什么不吃？”我瞪他一眼。
　　“我不饿。”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他看起来很瘦。一米八七的个子，看起来顶多一百二十斤，也有可能并没有。我突然又想起他那个破房子，还有那些金币……这个奇怪的家伙到底在干什么？是在当什么苦行僧吗？行为艺术？
　　但是他真的太瘦了。而且他还给我做了饭。
　　我把他的勺子拿过来，伸向那盘我还没吃的菜，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谁知道你有没有给我下毒。”我说，“吃。你不吃，我就觉得你要毒死我。”
　　他坐在原地，怔愣了好久。就当我开始后悔说这句话，以为他被我这句试毒伤到了时，我看到他的眼睛有些湿了。
　　他吃掉了那口菜。
　　“嗯。还不错。”他开始扒拉碗里的饭，“我的手艺……一点也没变。谢谢你，Katherine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