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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世子哥哥 拙劣的小骗 ...
桶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衣服。
严霜不死心,三两下将衣服悉数丢到街上。
她深吸一口气。
冷静。
要冷静。
她跳下板车,随意抓来一个拿着画像找人的黑衣甲卫:“速去报信,封锁城门。”
甲卫犹豫:“没有王爷命令……”
“不论发生何事,我一力承担!”
*
江芷衡扮作丫鬟,光明正大从王府角门出去。
她寻了处偏僻巷子,易容打扮一番,扮成难民往北门走。阿娘是平江人,这事儿瞒不过严霜。江芷衡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从北门出,却没想到严霜反应如此迅速,等她再回到主街时,已经有黑甲卫拿着画像找人,还重点查探路边的乞丐流民。拿了沾水的帕子,在乞丐脸上使劲擦,看清脸后才肯放人。
江芷衡经不起查,见着黑甲卫就躲,穿行于各处小巷之间,被黑甲卫逼的离城门越来越远。
在她藏身这条小巷对面的茶楼上,孟璟和正坐在窗边,面前是热气蒸腾的茶炉,清淡的茶香盈满整间屋子。他收回目光,沉声吩咐:“去帮她一把。”
江芷衡环顾四周,这是条一览无余的死胡同,藏不了人。若是等在这里,黑甲卫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要是出去,恐怕立刻会被他们抓住。
“你!出来!”
江芷衡如坠冰窟,背对着他们,不敢动。
她手心沁满了汗。
裴御之明天就要回来了,今天再逃不掉,以后再无机会。
江芷衡摸向藏在怀中的匕首,慢慢拔出。
“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芷衡蓦地转身,匕首还没拔出来,却听“哎呦”一声。一彪形大汉猛地扑向其中一名甲卫,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另一甲卫见状上去拉扯,却被那壮汉一拳攮飞出去,摔在青石砖小巷墙壁上。
“哎呦,这谁啊,连官兵都敢打!”
“这一看就是喝醉了。”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这条街上其他黑甲卫也纷纷赶来。
江芷衡慢慢隐入人群,往北门方向去。
人群都往喧闹的小巷中挤,江芷衡逆行,不可避免地与往来人群肩膀相碰。忽然,她被人撞了一下肩膀,一只细腻的手探入她腰间。江芷衡摸去,她的玉佩被人顺走了。
她抚了抚心口,夹袄里缝着她的银票,继续往前走。
北门也把守了四个黑甲卫,对着画像挨个检查过往行人。
江芷衡环顾四周,上前两步,扶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奶奶,我扶您走。”
“多谢你!”
轮到他们时,江芷衡自袖中取出碎银子,塞到黑甲卫手中:“我奶奶身体不好,吹不得冷风。官爷,求您行行好。”
黑甲卫四下看看,摆摆手。
江芷衡扶着老太太赶忙往外走。
“站住!”
另一黑甲卫过来,看样子,是这四人的头领。
“大人,查过了,没什么异常。”
头领置若罔闻,对江芷衡道:“你,过来把脸洗干净。”
这时候再掏银子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站着不动,更引人怀疑。
江芷衡急的额头渗出细汗,更担心汗糊妆。
头领朝她逼近。
“大人,有异常!”一道兴奋之声吸引了头领的视线。
江芷衡也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另一条盘查的队伍里,一名面庞白净的黑甲卫举着一枚玉佩朝这边挥手,正是江芷衡被人摸走的那枚。
头领立刻忘了江芷衡,大步往那边去。
“这玉佩价值千金,你从哪来的?”那人厉声质问。
真是天助她也!
江芷衡想尽快出去,奈何老太太步履蹒跚,她也只能跟着一点点往前挪。
“关城门!关城门!严大人有命,立即闭城,所有人都不许出城。”
江芷衡回头,一黑甲卫手持令牌,策马而来。
城门的两个甲卫应声驱赶要出城的人,剩下两个走到旁侧,去拉重重的门环。
不知谁喊了一声:“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
甲卫怒喝:“你们想干什么?造反?”
刚才那一声吆喝就像滚烫的油锅里溅进去一滴水,城门的百姓里立即吵嚷起来,挤挤攘攘往外涌。江芷衡顾不上许多,也拉着老太太拼命往外挤。
发髻被挤散,肩膀被两侧的人夹住,生疼,两只鞋都被踩掉,江芷衡终于从最后一点门缝里挤出去。
大门在她身后,轰隆隆合上。
江芷衡辞别了老妇人。
数九寒冬,空气里充斥着凛冽寒意,顺着她的呼吸,进入五脏六腑。好在今日有太阳,江芷衡微笑着走入阳光中,步伐轻快。
走了不到两刻钟,忽听奔腾的马蹄声,自她身后追赶而来。
她回头望去,只见一团团移动的黑云正逼近她。
江芷衡环顾四周,此处是条宽阔大道,既无茶棚,也有山林。因在寒冬,路边连杂草都不多。
惶惶然之际,严霜已至近前。
“姑娘,该回去了。”
江芷衡定定神,笑的甜美:“你让他们都下去,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严霜抬手,黑压压的兵士后退数步,却依然对江芷衡成合围之态。
“严霜,你总归弄丢了我三回,等裴御之回来,他绝不会放过你。”
严霜前几日腹部中了一刀,旧伤还未愈,听了江芷衡的话,面色更加惨白,却仍然没什么表情。
江芷衡上前,拉住严霜的手,眼泪一滴滴掉:“严霜姐姐,你放我走,你也趁机逃跑吧。裴御之嗜血残暴,杀人如麻,你何必跟着他造杀孽?”
江芷衡声音哽咽:“严霜姐姐,我求求你,你放我走吧。阿娘死了,你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裴御之……我害怕他,你不知道他平日是怎么折磨我的……严霜姐姐,你可怜可怜我吧……”
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在冷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江芷衡被吓的一激灵,忘了要掉眼泪。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股淡淡冷香,冷冽至极,如临雪山之巅。
江芷衡不敢回头,用力捏捏严霜手心,严霜却垂眼,避开她目光。
她应该说点什么挽回。
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又传来枯枝、碎石被踩在皂靴下的声音,脚步声逼她越来越近。
江芷衡倏然转身。
来人一身黑色大氅,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肩膀处黑亮的狐狸毛更衬托的他皮肤白皙。北地风沙大,苦寒无比,大多数北燕人脸颊都有些粗糙,偏健康的小麦色。北燕男子更甚,因为他们崇尚力量感,认为脸太白显得文弱。
裴御之不同,他皮肤白,身姿挺拔,并不显得文弱。偏偏唇又是红的,整张脸便显得活络,美的很有攻击性。
他继承了陆玉衡的艳丽,裴峥的硬朗,将二者的优点完美融合在一起。
不怕。
这是一个磨炼演技的好机会。
江芷衡丢掉包袱,小跑两步过来,两手紧紧攥着裴御之手腕,仰着头看他:“世子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她个头只及裴御之肩膀下一点,往常也总是仰着一张瓷白小脸看他。
如今脸涂得黑乎乎的,像是刚从煤矿里爬出来。唯独一双小鹿似的眼睛,一水儿的清白无辜,灵动中透着狡黠。
她口口声声叫他世子哥哥。
哥哥,哥哥。
她所言所行又哪有一点对哥哥的孺慕。
前脚说他折磨她,后脚又说想他。
拙劣的骗子
坏孩子。
既然叫了哥哥,他应该好好管教她。
江芷衡一直仰着头,仰的脖子有些酸。
裴御之一动不动盯着她,她有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他是即将亮出獠牙的豺狼虎豹,而她自己,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白兔。
风吹动她刚才被挤散的发髻,柔顺的青丝拂过她脸颊,与他大氅上的狐狸毛纠缠在一起。
裴御之和阿娘说的男人都不一样。
有些男人很简单,不过觊觎身体,对付这样的男人,要先说好话哄着,寻到时机,一击毙命。裴御之看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也总毫不避讳地进她的屋子……江芷衡毫无反抗之力,但他始终没有。
他也不是那等沉溺温柔乡,哄好了什么都答应的男人。他总是说一不二,江芷衡好话说尽,使尽浑身解数,也从来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江芷衡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男人。
未知让她迷茫,让她恐惧。
裴御之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掌抚上她面颊,动作轻柔。
他笑了笑。
江芷衡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也努力维持着笑容。
脸颊忽然擦出一股痛感。
他指腹的薄茧正粗暴地剐蹭着她的脸颊。
江芷衡提心吊胆地等着,生怕这只冷白如玉的手掌下一刻就掐住她脖子。
她脸上的黑泥不好擦,裴御之掌心都被染黑,她脸上仍旧黑一块白一块,可笑的滑稽。
他目光往下,重重落到两片红润的唇瓣上。
很想粗暴地将它们分开。
裴御之停手,从身侧之人手中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拭手指。
“回府。”
他往马车走去。
江芷衡后背早泌出了冷汗,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赶紧也跟上去。
裴御之端坐正上方,两腿岔开,空间莫名显得拥挤。江芷衡坐在侧边,尽量往角落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裴御之不言不语,闭目养神。
空气里焦灼着她的紧张与无措。
她早就应该去找孟璟和的!
两次逃跑,两次都被严霜抓回来。单纯靠她自己,根本走不出汴京。
手里握着陈行简的秘密,可以和孟璟和谈条件。
“在想什么?”
江芷衡吓了一哆嗦,心虚地扭过头看他,对方仍旧闭着眼睛。
“在想世子哥哥一路辛苦,芷衡回去了要亲自下厨,给世子哥哥接风洗尘。”
狭长艳丽的丹凤眼蓦然睁开。
“世子哥哥,你想吃……”
她的后颈忽然被攥住,整个人不可避免地被提过去,坐在他腿间,膝盖被热意包裹。
未及出声,冷冽的唇排山倒海般覆下。
更可怕的是,江芷衡清晰地感觉到了膝盖被什么东西顶住,一下一下地跳动。
北燕人从不讲什么伦常,孝期都不算什么,一声“世子哥哥”怎么可能唤醒他本就没有的良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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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世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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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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